這工作確實簡單，但很枯燥。兩人并排站在長桌前，一言不發地分裝著藥膏。房間里彌漫著各種藥膏混合的氣味，有些刺鼻，但也有些清香。
工作到一半時，小醫仙忽然開口：“方緣，你覺得……青山鎮怎么樣？”
方緣手上動作不停：“很熱鬧，也很危險?！?/p>
“那你打算在這里待多久？”
這個問題問得突然。
方緣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待一段時間，攢些錢，再去別處看看?！?/p>
“別處……”小醫仙輕聲重復，“你想去哪？”
“還沒想好。也許去加瑪圣城，也許去更遠的地方?！?/p>
“真羨慕你。”小醫仙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悵然，“可以去那么多地方。我從小到大，最遠只去過三十里外的白石鎮。”
方緣側頭看她。少女低著頭，專注地分裝著藥膏，但眼神有些空洞。
“你想離開青山鎮？”
“想?！毙♂t仙毫不猶豫，“做夢都想。這里……太小了，也太亂了。每天看著那些傭兵打打殺殺，看著采藥人受傷死去，看著姚掌柜為了生意低聲下氣……我有時候會想，外面的世界，是不是不一樣？”
她停下動作，看向窗外：“爺爺在世時，常跟我說外面的故事。他說加瑪圣城有幾十丈高的城墻，有能飛天的強者，有能煉制神奇丹藥的煉藥師……他說，等我長大了，就帶我去看看?！?/p>
“可是……”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他沒等到我長大?！?/p>
房間里安靜下來，只有藥膏裝入瓷瓶的輕微聲響。
良久，方緣開口：“你會離開的。總有一天。”
“希望吧?！毙♂t仙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強。
她重新拿起木勺，繼續分裝藥膏，仿佛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
但方緣能“看”到，她身上的能量光暈中，多了一絲淡淡的、屬于“悲傷”的藍色波動。
這個善良的女孩，被困在這個混亂的小鎮，守著爺爺留下的藥鋪，照顧著每一個需要幫助的人。但她自己的夢想，卻像被困在籠中的鳥，無法飛翔。
方緣忽然想起原著中的情節——小醫仙后來確實離開了青山鎮，但她的命運，卻因為厄難毒體而變得坎坷多舛。
厄難毒體……
他的目光落在小醫仙身上。在能量視覺下，少女體內確實潛伏著一股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紫色能量。那能量深藏在經脈深處，如同沉睡的毒蛇，暫時無害，但一旦覺醒……
方緣收回目光，心中復雜。
他知道小醫仙的未來，知道她將要經歷的痛苦和掙扎。但他不能說，也不能做什么——至少現在不能。
他唯一能做的，也許就是在有限的能力范圍內，盡量幫助她，讓她在命運的轉折點到來之前，多過幾天平靜的日子。
“仙兒姑娘。”方緣忽然開口。
“嗯？”
“如果你真想離開青山鎮，我可以幫你留意外面的消息?！彼J真道，“等時機合適，也許能找到安全離開的辦法?！?/p>
小醫仙愣住了。她看著方緣，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然后是感激：“謝……謝謝你。不過不用麻煩了。我在這里，也……也挺好的?！?/p>
她低下頭，繼續分裝藥膏，但耳根微微發紅。
方緣沒有再說話。
他知道，小醫仙需要的不是空洞的承諾，而是實際的幫助。而他現在，還沒有那個能力。
但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他會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改變一些事情，強大到可以保護想保護的人。
在那之前，他需要蟄伏，需要積累，需要……等待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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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藥膏全部分裝完畢。
小醫仙清點數量，確認無誤后，松了口氣：“今天辛苦了。工錢我明天給你，可以嗎？”
“不急。”方緣道，“明天我還來?！?/p>
“好?！毙♂t仙笑了笑，“那你早點回去休息吧?！?/p>
方緣離開萬藥齋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幾家酒館還亮著燈。他沿著主街往客棧走，腳步不緊不慢。
路過一個巷口時，他忽然聽到里面傳來壓抑的爭吵聲。
“……東西肯定在西坡！我親眼看到……”
“閉嘴！你想死嗎？”
聲音很低，但方緣的耳朵很尖。他停下腳步，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巷子里有兩個人，正在低聲爭吵。
“……狼頭的人已經盯上那邊了，我們再不去，毛都撈不到！”
“撈？你想怎么撈？跟狼頭硬搶？你活膩了？”
“那總不能看著寶貝被別人拿走！”
“等?！绷硪粋€聲音冷靜些，“等他們找到入口，等他們打起來，我們撿現成的?！?/p>
“等到什么時候？萬一……”
聲音忽然停了。方緣心中一凜，立刻后退幾步，裝作路過的樣子繼續往前走。
剛走出幾步，巷子里走出兩個人。都是普通傭兵打扮，但眼神銳利，身上帶著血腥氣。他們看了方緣一眼，見是個背著藥簍的年輕采藥人，便不再理會，快步離開了。
方緣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但手心已經沁出冷汗。
那兩人說的“東西”，肯定不是普通藥材。
結合今天小醫仙說的消息，以及自己在西坡的發現……狼頭傭兵團在西坡找的，可能是一件很重要的東西。
而且，不止狼頭一家在找。
暗流涌動。
方緣回到客棧，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青山鎮，比他想象的還要復雜。
狼頭傭兵團、其他勢力、毒師墓穴、毒心晶、西坡的秘密……這些線索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這個小鎮。
而他現在，就站在這張網的邊緣。
一步踏錯，就可能萬劫不復。
但一步走對，也可能……抓住機遇。
方緣走到桌邊，攤開筆記本，開始記錄今天的所有信息。
【萬藥齋工作：處理鐵骨藤、挑揀凝血草、分裝藥膏】
【小醫仙：爺爺七年前死于瘴氣潮，渴望離開青山鎮，體內厄難毒體能量潛伏（極微弱）】
【重要情報：狼頭傭兵團在黑風谷丟失重要物品（疑似毒心晶），正在西坡搜尋】
【巷口偷聽：另有勢力覬覦西坡之物，計劃螳螂捕蟬】
寫到這里，他停下筆。
下一步該怎么做？
繼續在萬藥齋工作，蟄伏觀察？還是主動出擊，尋找更多線索？
思考良久，方緣做出了決定。
明天，他要去鎮上的酒館和茶館轉轉。
那些地方是消息集散地，也是各方勢力眼線混雜之處。在那里，或許能聽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但必須小心，非常小心。
他現在的身份只是個普通采藥人，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方緣吹熄油燈，躺到床上。
窗外，青山鎮的夜晚，依舊喧鬧而危險。
但今夜，方緣的心中，多了一份明確的計劃。
他要在這片暗流中，找到屬于自己的路。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