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唯把飯盒和搪瓷缸子送回小吃部,拿回押金,轉身就鉆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
左右看看無人,心念微動,身影瞬間從1988年初春寒冷的縣城街巷,出現在了2025年的倉庫里。
拉開卷簾門,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沒多耽擱,他騎上那輛電動三輪,擰動油門,朝著醫院方向開去。
到了醫院,停好車,他拿出手機,找到陳佑寧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后接通,傳來陳佑寧溫和但帶著一絲疲憊的聲音:“喂,您好?”
“陳主任,是我,陸唯。您要的東西,我這邊找到了,給您帶過來了。您現在方便看看嗎?”陸唯開門見山。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兩秒,似乎有些意外,隨即陳佑寧的聲音清晰了些,帶著點驚訝:“這么快?陸先生辦事效率真高。我在辦公室,你直接過來吧。”
“好,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陸唯從三輪車座位下拿出那兩個在1988年民安大藥房買的木盒。
仔細檢查了一遍,木盒是藥房通用的款式,沒有任何特殊的年代或店鋪標記,里面的襯墊也是普通的紅色絨布。
確認無誤后,他把兩個盒子塞進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塑料袋里,拎著袋子,快步走進了住院部大樓。
熟門熟路地來到中醫科主任辦公室外,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 里面傳來陳佑寧的聲音。
陸唯推門進去,反手將門輕輕帶上。
辦公室里依舊彌漫著淡淡的藥材清香和消毒水味道,陳佑寧正坐在辦公桌后看著一份病歷,見是他,臉上露出笑容,站起身迎了過來。
“陸先生,來了?快請坐。”陳佑寧態度很客氣,指了指旁邊的沙發,自己也走到飲水機旁,拿出一次性紙杯給陸唯倒水。
“謝謝陳主任,不用麻煩了。”陸唯在沙發上坐下,將那個黑色塑料袋放在腳邊。
陳佑寧把水杯放在陸唯面前的茶幾上,自己也在對面的沙發坐下。
他沒有立刻說正事,而是笑著寒暄般問道:“令祖母這兩天恢復得怎么樣?”
陸唯點點頭,臉上露出真誠的感激:“好多了,多虧了您妙手回春,用藥精準,又幫忙安排轉病房。現在已經能自己吃東西,下地走兩步了,精神頭也足了不少。”
陳佑寧擺擺手,笑容里帶著醫者的謙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陸先生太客氣了。我不過是盡了醫生的本分,提了點建議。
關鍵還是你找來的藥對癥,老太太自己身體底子也不錯,這都是你自己的功勞。”
陸唯微微一笑,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深入。
彼此心里都明白,這事兒只能意會,不可言傳。
他適時地轉移了話題,身體微微前傾,從腳邊的黑色塑料袋里,拿出了一個木盒,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茶幾上。
“陳主任,這是您上次托我找的東西,您看看,是不是您要的。”陸唯的語氣平靜,但目光看著陳佑寧。
陳佑寧的目光落在那個木盒上。點了點頭,伸手拿起盒子,動作小心地打開盒蓋。
里面,一根品相完好、須根分明、蘆頭清晰的野山參,靜靜地躺在紅色的絨布襯墊上。
人參不大,主根只有小指粗細,但形態規整,色澤黃褐,帶著山野特有的質樸氣息。
陳佑寧沒有立刻上手,而是先湊近了些,仔細端詳著人參的蘆碗、艼、紋路和須根。
看了一會兒,他又小心地捏起人參,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感受著那獨特的、略帶土腥和甘苦的參味。
最后,他又掂了掂分量。
整個過程持續了好幾分鐘,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陳佑寧細微的呼吸聲。
陸唯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
終于,陳佑寧將人參小心地放回錦盒,蓋上蓋子,抬起頭看向陸唯,臉上露出肯定的神色,但語氣中帶著一絲專業人士的客觀評價:“嗯,東西沒問題,是正經的野山參。看這蘆碗的層數和緊密程度,年份大概在二十年左右,可能還稍稍出頭一點。
品相保存得也不錯,沒有明顯的傷殘。就是……” 他略微頓了頓,手指虛點了點錦盒,“就是這個頭,稍微小了點,只有15克左右,有點可惜了。”
野山參的價值,年份是基礎,重量(個頭)同樣是硬指標,直接影響藥效和價格。
這根參年份夠,但分量輕,屬于中等偏下的貨色。
陸唯聽他說完,臉上沒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然后,在陳佑寧略帶惋惜的目光中,他不慌不忙地,又從腳邊的黑色塑料袋里,掏出了第二個一模一樣的木盒,輕輕放在了第一個錦盒的旁邊。
“陳主任,要是覺得一根不夠,或者藥力差點意思的話,”陸唯的聲音平靜無波,“這兒,還有一根。您一起看看?”
陳佑寧看著并排放在茶幾上的兩個紅色錦盒,整個人明顯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似乎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伸手指了指第二個盒子,又抬頭看看陸唯,臉上寫滿了錯愕和難以置信,聲音都拔高了一點:
“還……還有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