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長的……親生父母?還有他弟弟?
在……在非洲挖礦?
而且還是被一百三十二個壯漢,一天二十四小時地監督著……防止偷懶?
這他媽是什么地獄笑話!
幾個心理素質差點的年輕主管,感覺自己的CPU已經過載冒煙。
眼神都開始渙散,顯然正在經歷一場世界觀的崩塌與重塑。
林悅是第一個反應過來。
她也被這離譜的消息震得腦子發懵。
但看到陸銘咳得撕心裂肺的樣子,身體的本能快過了大腦的思考。
“慢點,著什么急?!?/p>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焦急和關切。
伸出手,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陸銘不住顫抖的后背。
“咳咳……咳……”
陸銘好不容易才順過那口氣。
他抬起頭,也顧不上擦拭嘴角的茶水。
他沒有理會林悅的安撫,一雙眼睛死死地瞪著陳陽。
那眼神里充滿了巨大的問號和難以置信。
“陳陽!”他的聲音因為咳嗽而沙啞不堪,“你說什么?誰?誰在非洲挖礦?!”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陡然拔高。
“我?我讓他們去的?!我什么時候下過這種命令了?!”
我靠!
陸銘心里有一萬頭草泥馬在狂奔。
雖然自己的道德底線比較低。
但他也只是讓陸家破產了而已,他以為故事到這里就結束了,這幫人就該從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結果呢?
陳陽這孫子,居然給他來了這么大一個“驚喜”?
把人弄到非洲去挖礦?還派一百多號人看著?
這他媽是人干的事嗎?!
面對陸銘的質問,陳陽臉上沒有絲毫慌亂。
他甚至還露出了一副“我都是為您著想”、“您怎么就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的痛心表情。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沉痛地說道:“陸董,我知道您心善,看不得這些?!?/p>
“可您想想,自從陸氏集團被我們搞破產....”
“呃...收購后,陸家那一家子,一夜之間就從云端跌落泥潭,窮困潦倒,身無分文?!?/p>
陳陽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回蕩,充滿了某種悲天憫人的情懷。
“我這不是想著,他們好歹是您的至親血脈??!咱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餓死街頭,流落市井吧?”
“那傳出去,對您的名聲,對我們銘悅集團的形象,是多大的損害?。 ?/p>
那三十幾個“非洲軍團”此刻也都齊刷刷地點了點頭,臉上全是“陳總說得對”的認同表情。
陸銘被他這番話給說得一愣一愣的。
我心善?
我什么時候心善過?
還有,我什么時候在乎過我的名聲?
陳陽看著陸銘那懵逼的表情,以為他被自己說動了。
于是再接再厲,挺了挺胸膛,用一種總結性的語氣,鏗鏘有力地說道:
“古人云,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所以!”
他臉上帶著一絲自豪和邀功的微笑,“我就自作主張,收購了非洲那個不怎么起眼的小鐵礦,給了他們一個自力更生、重新做人的機會嘛!”
“這既解決了他們的生計問題,又鍛煉了他們的意志,還維護了您的體面,一舉三得啊,陸董!”
“噗呲……”
會議室里,不知道是誰,又沒憋住,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嗤笑。
陸銘徹底沒話說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正氣、邏輯自洽的陳陽,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神他媽的授人以漁!神他媽的一舉三得!
你這叫自力更生嗎?
你這叫強制勞動改造!
就在陸銘準備開口罵人的時候,一只柔軟的手,輕輕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是林悅。
她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收回了手,目光從陸銘震驚到扭曲的臉上移開,緩緩地,落在了陳陽的身上。
剛才那片刻的溫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股熟悉的,冰冷刺骨的審視。
林悅看著陳陽,看著他臉上那副“快夸我”的表情,看著他身后那些一臉認同點頭的“復仇者聯盟”。
她忽然感覺心好累。
這個公司,從董事長到CEO,再到核心高層,就沒一個正常人。
她深吸一口氣,將心頭那股荒謬感強行壓下。
“陳陽。”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在,林總?!标愱柫⒖塘⒄竞谩?/p>
林悅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自力更生?”
她重復了一遍這個詞,語氣里帶著一絲玩味,“這就是你所理解的自力更生?”
“一百三十二個安保人員,人均年薪十萬起步,還不算裝備和后勤費用。一年下來,光是安保支出就要千萬?!?/p>
她的目光轉向大屏幕,聲音陡然轉冷。
“就為了看著三個人,在一個年產值都不到一百萬的破鐵礦里,挖那幾塊破銅爛鐵?”
“陳陽,你來告訴我,這叫哪門子的自力更生?!”
冰冷的話語,像刀子一樣,一句句地扎在陳陽心上。
陳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額頭上又開始冒汗。
完了,林總這是要秋后算賬了。
陸董這邊還沒哄好,林總這邊又炸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風箱里的老鼠,兩頭受氣。
“那個……林總……成本問題,確實是我考慮不周……”
陳陽的聲音弱了下去,“主要……主要是為了保證那三位的絕對安全嘛!畢竟非洲那地方,比較亂……”
“安全?”林悅冷笑,“我看是保證他們一個都跑不掉吧?”
她不再跟陳陽廢話,身體微微前傾,那雙銳利的鳳眼死死鎖住陳陽。
一字一句地問道:“我問你,他們是自愿去的?”
這個問題一出,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連陸銘都暫時放下了心里的咆哮,好奇地看了過去。
對啊,那三個人渣會自愿去非洲挖礦?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吧。
只見陳陽的眼神開始閃躲,他下意識地抬手撓了撓后腦勺,臉上露出了一個尷尬又不好意思的笑容。
“咳,這個嘛……”
他支支吾吾地說道:“一開始……一開始他們可能不是特別自愿?!?/p>
“畢竟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嘛。他們可能一時半會兒,還有點放不下以前那種養尊處優的架子,有點害羞,不太好意思接受我們公司提供的這份寶貴的工作機會。”
害羞?
不好意思?
林悅聽到這兩個詞,氣得都快笑了。
她看著陳陽,看著他那張寫滿了“真誠”的臉,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追問道:“所以,你們用了點手段?”
陳陽的頭埋得更低了,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也……也沒用什么太激烈的手段?!?/p>
“就是……就是給他們快速辦理了護照,二十多人請他們上了飛機,買了單程的機票。”
“到了地方之后,我們的人熱情地接待了他們,給他們換上了統一的工服,并且詳細地介紹了工作內容和……以及我們公司完善的安保體系?!?/p>
陳陽的聲音越說越沒底氣。
“然后……然后他們就……就非常感動地,自愿留下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