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薇回到醫院，推開病房空氣中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藥香。
監護儀上，曲線平穩起伏，奶奶呼吸均勻，蒼白的臉頰上也是有了點血色。
她悄悄拉過椅子坐下，手輕輕覆在奶奶手背上，那點微溫讓黎薇懸了許久的心稍稍落定。
溫少遠從外面進來，腳步放得很輕。
他看了眼病床上的老人，轉而朝黎薇遞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后到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
“各項指標都在回升，醫生說再觀察兩天就能轉到普通病房。”
溫少遠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疲憊。
“你奶奶昏迷期間念叨了你好幾回，等她醒了，估計有得問。”
黎薇點點頭：“麻煩你了。”
“跟我還客氣什么。”溫少遠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她臉上，遲疑了幾秒才開口。
“你之前的檢查報告上，孕酮有點低。你這體質……”他沒再說下去，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個白色藥盒。
“這是安胎藥，按說明吃，別大意。”
黎薇接過藥盒，她不易懷孕的事，除了奶奶和心心，也就溫少遠知道。
當年她為了要孩子，跑遍了大小醫院，那些冰冷的檢查儀器和醫生遺憾的眼神，至今想起來還泛著寒意。
“我知道了，謝謝。”她把藥盒攥在手心，虎口微微泛白。
離開醫院時，天微微黑了。
露水別苑附近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透過濃密的香樟葉，在地上投下交疊影子。
黎薇打開家門，感應燈應聲而亮，空曠的一樓客廳亮起，卻也更顯冷清。
剛換好鞋，手機就響了，是沈遇安。
“薇薇，分公司那邊的手續都辦得差不多了，原本定在下個月的上任時間，提前到這月底了，你這邊沒問題吧？”
沈遇安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爽朗的笑意。
黎薇走到客廳，拉開落地窗簾看著外面的夜色：“沒問題，正好我這邊也差不多能脫手了。”
“那就好，我還怕你趕不及。”
沈遇安頓了頓，又說：“聽說厲氏最近動作挺大，你……要是有什么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黎薇知道他指的是溫厲兩家聯姻，笑了笑：“放心吧，我沒事。”
掛了電話，屋子里又恢復了寂靜。
黎薇走到書房，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的瞬間，映出她五官清晰的臉。
郵箱里躺著幾份待處理的設計稿，其中金先生的求婚鉆戒設計圖還差最后一點收尾。
她拿起畫筆，在稿紙上流暢地滑動，鉆石的切割面在紙上漸漸清晰…
不知過了多久，門鈴突然響了。
黎薇抬頭看了眼時間，晚上八點半，應該是安安回來了。
她起身去開門，門口果然站著邱昊，懷里抱著昏昏欲睡的安安。
“黎小姐。”
邱昊看到開門的是她，明顯愣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
“您……住在這里？”
露水別苑是幾十年前，厲家開發的高檔別墅區，地段隱秘，安保嚴格，他一直以為黎薇離開厲鄞川后，日子過得并不寬裕。
邱昊不知道她的情況。
“嗯，租的。”
黎薇接過安安，小姑娘在她懷里蹭了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是媽媽，立刻伸手摟住她的脖子。
“麻煩邱先生了。”黎薇側身讓他進來，“要不要進來喝杯水？”
“不了，厲總還在等我回去匯報。”
邱昊的目光在客廳里快速掃了一圈，裝修簡潔，卻處處透著主人的用心，并不像臨時租住的樣子。
他壓下心里的疑惑，點了點頭，“那我先走了。”
黎薇抱著安安關上門，低頭看懷里的小家伙，發現她眼睛睜得大大的，一點睡意都沒了，小眉頭還緊緊皺著。
“怎么了？在爸爸那里不開心嗎？”
黎薇把她放到沙發上，去廚房熱剛做好的牛肉餅。
安安坐在沙發上，小手摳著沙發套，沒說話。
腦子又開始不聽話了，凝初阿姨那么溫柔，爸爸好像也很喜歡她，如果他們結婚了，是不是就真的不要媽媽了？還有媽媽肚子里的小寶寶……
她越想越難過，連喜歡的牛肉餅端上來，都沒什么胃口。
黎薇把餐盤放到茶幾上，看到安安扒拉著盤子里的餅，一口都沒吃，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她在安安身邊坐下，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圓滾滾的小肚子。
“讓我聽聽，”黎薇把腦袋貼在安安的肚子上，故意夸張地側耳聽了聽。
“嗯……這里面有牛奶！對不對？”
安安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媽媽怎么知道？”她下午在爸爸那里確實喝了一大杯牛奶。
黎薇抬起頭，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又故作神秘地湊近：“我還知道，里面還有糖果，餅干，是不是？”
安安徹底驚訝了，小嘴巴張成O型：“媽媽太厲害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黎薇笑了，拿起一塊牛肉餅遞到她嘴邊：“因為媽媽有魔法呀。不過這魔法要靠安安喂飽肚子才能持續，把牛肉餅和蔬菜都吃了，媽媽就告訴你秘密。”
安安看著媽媽溫柔的眼睛，小腦袋里的煩惱好像被魔法沖淡了些。
她張開嘴咬了一大口牛肉餅，肉香混著洋蔥的甜味在嘴里散開，這才覺得餓了。
黎薇看著安安一口接一口吃飯的樣子，臉上帶著笑，心里卻悶悶的。
她低頭摸了摸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是她和厲鄞川之間最后一點牽扯，可這點牽扯，在他即將與溫凝初結婚的事實面前，蒼白無力甚至名不正言不順。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將整個露水別苑籠罩在一片寂靜里。
城市另一端的厲氏集團頂層辦公室，邱昊剛匯報完工作，順口提了一句：“厲總，黎小姐也住在露水別苑，就在53號。”
厲鄞川正在看文件的手頓了頓，筆尖在紙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墨點。
眼神沒什么起伏，淡淡“嗯”了一聲，便低下頭繼續批閱文件，仿佛只是聽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