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醫(yī)院附近早點攤，蒸籠冒著白汽，混著肉包子的香氣溢在清晨的街道上。
黎薇剛接過找零的硬幣，手機亮起，是銀行的到賬提醒。
銀行卡到賬【八百萬】
一長串零，晃得她眼有點花，緊接著港市那邊大賽的負(fù)責(zé)人就打來電話。
“黎小姐，那筆款收到了吧？”
負(fù)責(zé)人的聲音帶著笑意。
黎薇想了起來，她的“塔洛奇”被一名私人買家拍走，那個人出了很高的價格，除開主辦方分走的，這八百萬就是她的。
黎薇握著手機，豆?jié){的溫?zé)嵬高^紙杯傳過來，有些燙。
“知道了，謝謝。”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掛斷電話，她站在早餐店門口，手里還提著給溫少遠(yuǎn)順路帶的粢飯團。
才四月份就開始熱了，清晨的陽光有點刺眼。
想起幾年前，她把自己的比賽的設(shè)計作品拿給厲鄞川看，那時他只是掃了一眼就推回來，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這種小情小調(diào)的東西，也值得你熬夜做？”
自從那一次，她就把自己的靈感和畫好的設(shè)計稿，通通收進抽屜里，再也沒拿出來過。
她永遠(yuǎn)也不會忘，厲鄞川漫不經(jīng)心的說：“薇寶，你這點手藝，也就夠在夜市擺個攤。”語氣還帶了點輕蔑。
現(xiàn)在，同一個人的設(shè)計，被他花八百萬拍下。
溫少遠(yuǎn)那句：
“江夫人是厲鄞川的母親。”
江夫人帶專家來救奶奶，說是喜歡她的設(shè)計；厲鄞川花高價買塔洛奇，偏巧在奶奶手術(shù)時到賬。
黎薇低頭笑了笑，指尖掐著粢飯團的油紙，皺出幾道印子。
原來如此。
他不是突然轉(zhuǎn)性，也壓根兒不知道她就是陸念。
他只是對“陸念”感興趣，愿意花心思去了解，去討好的，從來不是她黎薇。
多諷刺。
她在他身邊時，連她的設(shè)計都嫌礙眼；她走了，他卻對著同一個靈魂的影子，擲出八百萬。
請來頂尖專家，做足了深情的樣子。
風(fēng)卷著空氣中濕泥土的清澀氣息掠過，黎薇收起眼淚，把那點翻涌的苦意壓下去。
紙包里的粢飯團還熱著，她轉(zhuǎn)身往醫(yī)院走，腳步比來時沉了些。
ICU外的走廊還靜著，晨光從半開的窗戶漏進來，黎薇剛走到拐角，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倚在墻邊。
沈遇安一身深灰色西裝，袖口的紐扣閃著細(xì)碎的光，顯然是從什么正式場合直接趕過來的，連領(lǐng)帶都還系得整齊。
“薇薇。”他轉(zhuǎn)過身，眼里帶著點剛趕完路的疲憊。
卻笑了笑：“唐心說陸奶奶這邊出事了，怕你一個人應(yīng)付不過來，就過來看看。”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只是順路路過。
可黎薇卻注意到他西裝褲腳沾著的些許風(fēng)塵，皮鞋邊緣還有趕路時蹭到的灰。
從港市飛海城最快也要三個小時，他這一身行頭，分明是接到電話就直奔機場，連換件衣服的時間都沒留。
心里忽然涌上點說不清的滋味，有感激，有愧疚，還有點被突如其來的溫暖襯得更明顯的委屈。
“已經(jīng)沒事了。”
黎薇揚了揚手，把那點翻涌的情緒壓下去，眉眼彎了彎。
“溫醫(yī)生說奶奶今晚就能醒。”
沈遇安松了口氣的樣子，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就好，我還以為能幫上點什么，沒事就好。”
“你應(yīng)該還沒吃吧？”黎薇晃了晃手里剛買的早點，香氣從紙縫里鉆出來。
“正好，我多買了幾份，走，請你嘗嘗我們海城的地道風(fēng)味，粢飯團配甜豆?jié){，保管不比你們港市的早茶差。”
她的聲音輕快了些，試圖把剛才那點難過，都浸在這清晨的煙火氣里。
沈遇安看著她眼里的光，笑著點頭：“好啊，我倒要嘗嘗，能讓黎大設(shè)計師惦記的早點，到底有多絕。”
厲氏集團，晨光透進來，在黑檀木辦公桌上投下幾道亮痕。
厲鄞川剛結(jié)束一場跨國會議，指節(jié)還抵在眉心揉著，連續(xù)四小時的視頻通話，耳機壓得耳廓發(fā)疼。
桌面上攤著幾份待簽的文件，最上面那份是和溫氏的合作意向書，邊角被他無意識地捻出了一道折痕。
手機在桌面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母親”兩個字。
他拿起手機，指尖劃過接聽鍵，聲音里還帶著剛結(jié)束工作的沉啞：“嗯。”
“鄞川”江夫人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慣有的從容，卻比平時多了幾分不明意味。
“陸老太太那邊的事，我讓醫(yī)療團隊盯到天亮，剛才來電話說今晚就能醒。”
厲鄞川薄唇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
玻璃映出他清瘦的側(cè)臉，下頜線繃得很緊。
“知道了。”
“我?guī)湍阕隽嗽撟龅氖隆笔謾C里的人語氣輕輕一轉(zhuǎn)，帶著重量。
“至于和溫家的婚約，上次你說等項目落地再議，現(xiàn)在項目簽了，溫家那邊也催了幾次，不許再推了。”
辦公室里靜得能聽見他自己的呼吸聲。
厲鄞川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節(jié)奏很慢。
“好。”
最終只說了一個字。
江夫人沒料到他答應(yīng)得這么快，頓了兩秒才道：“下周我約了溫夫人喝茶，你也一起來。”
“嗯。”
掛了電話，厲鄞川把手機扔回桌面。
金屬機身撞在文件上，發(fā)出一聲輕響，他往后靠進真皮座椅里，閉上眼，腦海里忽然閃過黎薇十年前的樣子。
桌上的咖啡已經(jīng)涼透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去。
晨光又往前挪了挪，爬上那份溫氏合作意向書的簽名欄。
厲鄞川盯著那片空白，忽然覺得，今年海城的夏天，好像比往年都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