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色？”她有些茫然地重復道。
“嗯。”
陸鳴的聲音溫和依舊，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引導意味，“陰晴圓缺，變幻無常，如同人心世事，難以揣度。
但無論形態如何變化，月依舊是月，清輝依舊灑落人間，滋養萬物，亙古不變。”
他頓了頓，轉而問道：“你近日修煉天使魂力，可曾感受到光明法則之間的共鳴？”
話題從月色突兀地跳到了修煉上。
千仞雪徹底明白了，老師不愿，或者認為沒有必要，就自己那個問題給出任何明確的答案。
老師用沉默和轉移話題，筑起了一道無形的墻，溫和卻堅定地拒絕了自己深入探究的企圖。
一種微妙的失落感，夾雜著一絲了然，涌上千仞雪的心頭。
她不再追問，順從地接過了新的話題：“回老師，弟子近日確實有所感悟，尤其是在凈化之力的運用上，似乎觸及到了一層新的屏障……”
陸鳴微微頷首，目光從明月上收回，重新落回千仞雪身上，那目光變得深邃，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視她武魂的本源。
“屏障，并非阻礙，而是指引。”陸鳴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直指核心的力量，“小雪，你可知，何為光？”
千仞雪一怔，下意識地回答：“光……是驅散黑暗，是溫暖，是凈化，是審判……”
這些都是她修煉天使武魂時最直接的感受和運用。
陸鳴輕輕搖頭：“你所言，是光之‘用’，而非光之‘本’。”
他抬起手，指尖一縷微光凝聚，并非魂力，也非任何屬性的能量，就是最純粹、最本源的一縷光。
在陸鳴指尖跳躍，柔和卻恒定，仿佛亙古存在。
“看仔細了。”
陸鳴指尖微動，那縷光開始變化。
時而如晨曦般溫煦，滋養萬物，時而如正午烈日般熾烈，焚盡邪祟，時而又如月光般清冷，洞察幽微。
最后，甚至化作一絲極致的、仿佛能切割空間的銳利白線。
千仞雪屏住呼吸，紫眸一瞬不瞬地盯著那縷變幻的光。
她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意境遠超她以往對光的任何理解。
那不僅僅是能量，更是一種……法則的體現。
“光，本質是存在，是顯現，是秩序。”
陸鳴的聲音如同潺潺流水，流入千仞雪的心田，“它驅散黑暗，是因黑暗是‘無’，是‘混沌’，而光是‘有’，是‘規則’。
它溫暖萬物，是因生命本身趨向于有序與生長，光乃是此序之基。
它凈化邪祟，是因邪惡混亂扭曲秩序，光則撥亂反正。
它亦可審判，因它洞悉真實，衡量對錯于秩序之尺上。”
他指尖的光最終穩定下來，化作一團溫暖而不刺眼的光暈，仿佛蘊含無限生機。
“你修煉天使武魂，追求極致的光明與凈化，這本身無錯。
但你過于執著于‘光’的形態與威力，將其視為工具、武器，甚至是一種身份的象征和負擔。
你可知，真正的光明，首先在于內心。
心若蒙塵，縱有萬丈光芒，亦不過是無根浮萍，照不亮自身，又如何能真正凈化他人？”
千仞雪如遭雷擊，渾身劇震。
陸鳴的話，字字珠璣，直指她修煉中的核心迷障！
她一直以來，確實將天使之光視為力量、責任乃至枷鎖，卻從未真正思考過光之本質，更未將光的法則與自己的內心完全契合。
“請老師指點。”千仞雪起身，深深一拜，語氣充滿了虔誠與渴望。
陸鳴虛抬手指，示意她坐下。
“閉上眼，靜心凝神。勿思武魂，勿想魂技，只去感受你自身的存在，感受你內心最本源的那一點靈光。
然后，再去引動你天使武魂的光明之力。”
千仞雪依言閉目，摒棄雜念，努力沉入內觀。
起初，她只能感受到體內磅礴的天使魂力在奔涌，熾熱而強大。
但她謹記老師的話，不去主動驅使它們，而是如同一個旁觀者，細細體會自身的存在，尋找那所謂的“靈光”。
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她有些焦躁之時，忽然，在魂力海洋的最深處，一點微弱卻無比純凈、溫暖、恒定的光點，被她捕捉到了。
那并非魂力，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她的意識，她的本心。
就在千仞雪感知到那點靈光的瞬間，體內的天使魂力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的牽引，不再狂躁，而是變得溫順、凝聚，并且自然而然地與那點靈光產生了共鳴！
周身開始散發出柔和而純粹的光輝，不再像以往那樣耀眼奪目、充滿攻擊性，而是如同月華般靜謐、深邃，蘊含著無限的生機與包容。
千仞雪感覺自己仿佛化作了光本身，不再是使用光，而是“成為”光。
對光明法則的感悟，在這一刻有了質的飛躍！
許久，千仞雪才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紫意盎然，更深處卻多了一絲溫潤通透的光澤。
她周身的氣息變得更加內斂，卻也更加深不可測。
“老師，我……我好像明白了。”
千仞雪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陸鳴看著她身上那趨于本源的光輝，微微點頭：“善，記住今日之感。
光之法則，浩瀚無垠，今日你只是初窺門徑。
日后修行，當時時內觀本心，使心光與武魂之光相合，方能在光明大道上走得更遠。”
“是，弟子謹記老師教誨！”
千仞雪再次深深一拜，這一次，心服口服。
此刻，她心中關于比比東和老師的那些復雜思緒，似乎也被這新領悟的光明法則滌蕩一空，變得通透了許多。
她看向陸鳴的目光，充滿了更深的敬仰。
老師的境界，果然不是她能夠輕易揣度的。
“去吧，好好體悟。”陸鳴揮了揮手。
千仞雪躬身告退，身影融入夜色，卻仿佛自帶了一抹溫潤的光華。
陸鳴獨自坐在院中，看著千仞雪離去的身影，又望了望教皇殿的方向，目光悠遠。
點撥千仞雪，既是師責，或許，也是為這片大陸的未來，埋下了一顆光明的種子。
至于那種子何時發芽，又能長成何種模樣，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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