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東低聲重復著陸鳴的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她猛地一揮袖袍,一道凌厲的魂力匹練甩出,將旁邊一尊精美的玉石雕像擊得粉碎。
碎玉四濺,如同她此刻難以平靜的心緒。
她需要力量,更需要……掌控。
她絕不允許任何人,尤其是陸鳴,以這樣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擾亂她的計劃,動搖她的權威。
“鬼魅。”她的聲音冷徹骨髓,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中陰影處,單膝跪地:“教皇冕下。”
夜色漸深,小院中卻燈火通明。弟子們圍坐在一起,臉上還帶著白日里的興奮與后怕。
“老師,您太厲害了!就那么一下,就把昊天斗羅的錘子擋住了!”小石頭揮舞著手臂,激動地比劃著。
戴沐白也感慨道:“是啊,老師,當時那股威壓,我感覺呼吸都困難,您居然徒手就接下了。”
陸鳴坐在石凳上,烹著一壺新茶,氤氳的水汽柔和了他平靜的輪廓。
陸鳴目光掃過眾弟子,最后望向教皇殿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仿佛倒映著星辰流轉。
“山雨欲來風滿樓。”
他輕輕呷了一口茶,語氣依舊平淡,“接下來的比賽,乃至大賽之后,都不會平靜。
你們需謹記,無論外界風波如何,堅守本心,明辨是非,力量方不致用錯地方。”
眾弟子齊聲應道:“謹遵老師教誨!”
……
弟子們陸續回房休息或修煉,小院中漸漸安靜下來。
月光如水,灑在石桌茶具上,泛著清冷的光澤。
就在這時,一道金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院門處。
來人身姿高挑,金發如瀑,容顏絕美,氣質高貴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正是陸鳴的親傳弟子之一,千仞雪。
她平日里深居簡出,潛心修煉,極少參與師弟師妹們的喧鬧。
“老師。”
千仞雪走到陸鳴身前,微微躬身行禮,聲音清越動聽。
陸鳴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到來,指了指對面的石凳:“坐吧,小雪,夜深露重,喝杯熱茶。”
千仞雪依言坐下,雙手接過陸鳴遞來的茶杯,指尖感受到茶杯傳來的溫熱,卻并未飲用。
她抬起那雙如同紫水晶般剔透的眼眸,看向陸鳴,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問道:“老師……教皇比比東,單獨邀您前去,所為何事?”
她的語氣看似平靜,但陸鳴卻能聽出那平靜之下隱藏的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或許還有一絲……復雜。
畢竟,比比東是武魂殿的教皇,而且名義上是她的母親。
陸鳴看著她,目光溫和,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小雪,你覺得比比東是一個怎樣的人?”
千仞雪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老師會突然問這個。
沉吟片刻,才謹慎地回答道:“她……手段凌厲,野心勃勃,掌控欲極強,世人皆畏她,亦敬她。”
她的評價客觀而冷靜,聽不出太多個人情感。
她的評價客觀而冷靜,聽不出太多個人情感。
陸鳴輕輕頷首,又問道:“那你覺得,這樣的人,內心深處會渴望什么?”
千仞雪再次愣住,秀眉微蹙,陷入了思考。
渴望什么?權力?她已站在大陸權力的巔峰。
力量?她已是封號斗羅。
復仇?她似乎一直在踐行著什么。
那她還渴望什么?千仞雪發現自己竟有些答不上來。
陸鳴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品著茶。
良久,千仞雪才有些不確定地開口:“或許……是認可?或者……是超越孤獨?”
她想起了某些關于比比東過去的零星傳聞,以及今日在廣場上,比比東被老師“調解”時,那一閃而過的、近乎屈辱的神情。
陸鳴的眼中閃過一絲贊許:“窺一斑而見全豹,小雪,你的洞察力進步了。”
他放下茶杯,望向夜空中的皎月,聲音平和地說道:“她找我去,表面是探討魂師教育,實則……是一次試探,也是一次無聲的傾訴。”
“傾訴?”千仞雪更加疑惑。
“位高權重者,亦是血肉之軀。”
陸鳴緩緩道,“教皇冠冕之下,包裹著的也是一顆會感到疲憊、會渴望理解的心。
她站在孤峰之上,看到的風景固然壯闊,但感受到的寒風,也遠比常人凜冽。
她向我展示了一絲她的孤獨與身不由己,或許是想看看,是否有那么一個人,能夠理解,甚至……能夠靠近。”
千仞雪的心微微一動,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老師那超然物外的氣質,那種洞悉世情卻又仿佛不染塵埃的特質,對于深陷權力漩渦、內心充滿矛盾與掙扎的比比東來說,或許有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那是一種對純粹與解脫的本能向往。
“老師!”
千仞雪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您……會和比比東在一起嗎?”
這個問題如此直接,如此突兀,完全出乎意料。
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陸鳴執壺斟茶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也沒有露出任何驚訝或窘迫的神情。
他只是緩緩將茶壺放回小爐上,然后抬起眼,平靜地迎上千仞雪探究的目光。
他的眼神依舊深邃如古井,不起絲毫波瀾,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那片刻的沉默,在寂靜的夜里被拉得很長,很長,仿佛蘊含著無盡的意味。
千仞雪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她緊緊盯著老師的臉,試圖從那平靜無波的表情中讀出些什么。
然而,陸鳴最終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移開目光,重新望向庭院中那輪皎潔的明月,語氣自然地轉換了話題,仿佛剛才那個石破天驚的問題從未被問出過:
“小雪,你看今晚的月色,與昨日有何不同?”
千仞雪愣住了。
準備好的所有后續話語,都被這句看似無關緊要的問話堵了回去,下意識地順著老師的目光看向月亮,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