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主家文啟,他還是認真道,“暫時還沒有眉目,教導公子之事,事關重大,一般人我也不會張嘴。”
馬東自己尋了個好去處,心里感激宋文啟的恩情,自然在找人的時候,把關極其嚴格,其實識字的軍中文書,他已經見了七八個了,愣是一個都沒看中。
宋文啟聞言苦笑了一聲,當初他還覺得這事兒應該挺簡單的。
現在馬東這么一說,他才反應過來,既然讀書識字,又有軍旅經驗,怎么可能真的淪落為流民,馬東想要找到怕是不容易。
“那就只能任憑他們去金雞觀找道長去了,到時候你們多派幾個人沿途保護他們。”
“尤其是要提防蝎子,孩子們還小,可不敢有任何閃失。”
馬東聞言,呵呵笑道,“東家,您有所不知,二公子還挺討道長喜歡呢,每一次登門,道長都開心的不行。”
“說老的不靠譜,還不如小的孝順呢。”
宋文啟一笑置之。
“對了,別光說孩子們的事情了,你跟大猛他們的守夜人訓練的如何了?前兩天招募了那么多人,怎么這些日子沒動靜了?”
馬東尷尬的拍了拍大腿,訴苦道,“太難了。早先訓練大猛他們的時候,這一批孩子,大小就練武打架,有些底子,加上道長傳授了他們一些粗淺的武藝。”
“我訓練起來簡單得很,可這一批加入守夜人的人,除了極個別的,大多數都是窮人,身體素質差不說,還沒有耐性。”
“訓練過程中,罰得很了,扭頭就逃了。”
“這些日子,陸陸續續有八十多人加入守夜人,結果離開了六十多個。”
“這淘汰率有點高啊,不過在村里,倒也正常。很多人是奔著不被欺負來的,但這個苦,卻不是那么好吃的。”宋文啟看了一眼馬東。
“當然,跟我練得比較狠有關,既然做了守夜人,就隨時有可能跟外村人,乃至山賊動手,沒點真本事,是要丟命的。”
“我寧可他們別加入,也不想他們死在外面。”
“不過咱們一直是以小部隊的名義參加山里的戰事,縣令那邊兒已經發函通知鎮上,讓您盡快組建一支一百二十人左右的隊伍。”
“縣里會給一半的口糧和一部分武器裝備。”
宋文啟點了點頭,“這件事情,鎮長已經跟我說過了,他目前還在壓著,但估摸著也壓不下去多久。”
馬東為難道,“就是那么回事兒,咱們現在算上我這些兄弟,加上姚大猛,滿打滿算都不到六十人,缺口太大了。”
“別擔心,不就是缺點人么?明天給你補齊。”宋文啟笑道。
“怎么可能!幾十個大漢,哪有那么容易。”
“我既然開口了,就肯定能做到。”宋文啟笑著說道,“要是招不夠,我讓宋云祥過去給你湊數。”
站在一邊兒的宋云祥,立刻不練武了,興奮地跑過來,“真的么爹?”
“真的!”宋文啟笑著說道。
“太好了!”宋云祥看了一眼馬東,學著其他人的樣子抱了抱拳,高興地跑了。
他天真的以為宋文啟肯定找不到那么多人了。
“東家,四公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您讓他跟著我們.......”馬東一臉的尷尬。
讓他領兵打仗完全沒問題,要是帶孩子,那可就麻煩了。
“放心吧,我怎么可能給你添麻煩。”宋文啟笑著說道,“你去忙吧,把文強叫過來。”
“好,我這就去。”馬東立刻行動。
當天,耆戶長要招募良家子做鄉勇的事情,就在玉皇鎮以及附近一百二十七個村子里面就傳開了。
玉皇鎮毗鄰大山,周圍以小型村落居多,生活都非常困苦,而且這里民風彪悍,用衙門的話來說,就是盛產刁民,極其難以治理。
一聽說耆戶長招人,而且月月有錢拿,還管飯,整個鄉的漢子們,一窩蜂似的沖向了玉皇鎮。
就連不少流民也趕過來湊熱鬧。
翌日,馬東還沒起床,就聽到山下村外,人聲鼎沸,等到他出了院子,向村口望去,就見起碼上千人站在村外,那聲勢仿佛讓他回到了戰場的崢嶸歲月。
“給個機會吧,我是做獵戶的,現在衙門封山,我沒有生計了!”
“我之前是給商隊做護衛的,我會武藝!”
“我是種田的,力氣可大了!”
“我比牛還能干活,去年我一個人,開出了八畝地!”
看到馬東和姚大猛他們過來,這些人一下子就圍了過來,烏央烏央的,不停的搶著介紹自己。
“耆戶長的影響力這么大啊!”
馬東心里驚嘆一聲,先是去請示了宋文啟,然后跳到村口的石頭上,姚大猛拿了銅鑼開始敲打。
聲音尖銳,周圍立刻安靜下來。
宋文啟領著孩子們看熱鬧,老二和老三帶著兒童團整隊,一邊兒的老四直接看傻了,最后憋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咋啦四哥?”老六讓勞務扶著,一臉不解的問道。
宋云祥委屈巴巴道,“爹的套路太深了,我要回家。”
老大給小哥幾個一個大眼珠子,“都老實點,馬東叔要開口了。”
“我知道,大家都是因為各種原因,生計出現了問題。若是單單因為這個原因,我需要提前說一下,縣里和鎮長嘴封鎖大山之余,會逐步開啟賑災政策,大家的日子會越來越好,同時,我們家耆戶長,也會逐步在本鎮開辦各種作坊,到時候也會去各個村子招募工人。”
看到這么多人,馬東說話也更硬氣了,“若是你們只是為了吃一口飽飯,工人才是你們的最佳選擇!”
“而作為本鎮的鄉勇,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們,不僅涉及維護本鎮的治安,還要去大山里剿匪,甚至將來還有可能去沿海打倭寇,北上殺韃子。”
“所以在加入之前,你們一定要考慮清楚!”
此話一出,在場的眾人瞬間炸了鍋。
因為在一般人看來,耆戶長的兵,主要干的就是維護耆戶長,打擊盜賊,欺負老百姓收稅的。
這些活,不僅兒沒啥風險,還有不少油水可以撈。
可怎么到了宋耆戶長這里,就這么危險了?
“馬大人,您說的是真的嗎?”
眾人紛紛問道。
馬東掀開衣衫,露出了渾身爬滿的傷口,嚴肅反問道,“你們看我像是在說謊嗎?”
隨著馬東掀開衣衫,他身后的長工以及守夜人,紛紛脫掉衣衫,在那滿是健壯肌肉的身軀上,也都是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
眾人見馬東身上滿是猙獰的傷口,瞬間就慫了,連連改口道,“宋耆戶長什么時候去我們村建作坊啊?”
“我是鎮上的,也不見藥酒鋪子招人啊?啥時候有擴招啊?”
“耆戶長的作坊管飯嗎?我們什么時候可以報名?”
馬東一臉的無所謂,“作坊的事情,你們還是問耆戶長吧。”
馬東看了眼宋文啟,對著他行了個禮。
“這家伙,怎么還學會甩鍋了。”
宋文啟苦笑著搖頭。
他本來只是想看看各個村子壯丁的成色,沒想到吃了一口大鐵鍋。
不過作坊招人的事情,已經在籌備之中,宋文啟也沒怪馬東的意思,就當時提前預熱了。
“大家好,我是宋文啟。”
宋文啟走到石頭上,笑著對眾人說道,“我準備在五彩山籌建一個白蠟作坊,估計半個月之內,就開始招募工人。”
“除了我們山下村之外,還要招募三百人左右,大家隨時可以報名。”
宋文啟一點也不怯場,上去就將五彩山的開發計劃說給了大家庭,從種植白蠟桿,到養殖白蠟蟲,制作蠟燭,蠟丸等工作詳細地給大家介紹了一遍。
等到宋文啟說完之后,起碼七成的人,希望給宋文啟干活打工。
等這些人報名結束之后,留下愿意參加鄉勇的,就剩下二三百人。
他們都是覺得,宋文啟這白蠟桿生意,是季節性的,而且用人不穩定,不如當兵吃糧來得爽快。
宋文啟將石頭還給馬東。
馬東站在上面說道,“你們能夠不為金銀誘惑,能夠挺多內心的恐懼,我很高興,但是我還要重復一遍,加入鄉勇,是要真刀實槍的打仗的,是隨時有可能犧牲的。”
“誰要是慫了,就抓緊離開。如果遇到戰事,臨陣脫逃,不僅自己丟命,還會連累家人。”
這話一出,又離開了將近一半人。
但剩下的,都是臉色決然,狠下心來吃刀尖上的飯的。
馬東從石頭上跳了下去,大致檢查了一下最后留下來這波人的身體情況,心滿意足的點頭,“現在就回家準備吧,明天過來,進行測試。”
“如果過了這一晚上,害怕了,也可以不用來。”
宋云成身邊兒,站著一大群孩子,都是一臉的羨慕之色。
“大哥,咱們什么時候可以跟馬東叔一樣威風啊?”娃娃們盡量站得規矩,身姿挺拔,可跟馬東等人以及守夜人比起來,還是有很大的差距。
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樣。
“咱們現在年幼,等長大了,肯定不比他們差。”宋云成說道,“走,咱們該徒步去蝎子山了,路上我再教你們點知識。”
孩子們邁著整齊的步伐,向著大山進發,口中整齊地唱著,“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馬東站在宋文啟身邊兒看著,笑著說道,“二公子和三公子這隊伍帶得不錯,不僅隊伍整齊,還確實識字了。”
“嗯,這兩個小子有點章法。”宋文啟滿意的點點頭,說著扭頭看向正在穿衣服的馬東。
他自從搬家過來之后,每天都在忙碌正事,一根筋整天繃著,也沒休息的功夫。
剛才看他人招得差不多了,高興的樣子,宋文啟有些心疼。
他想給馬東放假,就見馬東有些扭捏地說道,“東家,還得有個事兒求你。”
宋文啟以為他要請假,連忙道,“你想休息休息嗎?那沒問題的.......”
“啊?”馬東瞪眼道,“東家誤會,我是覺得來那么多人,要重新搭建營房,要準備武器裝備,我想跟您申請一下呢。”
“哦!”宋文啟搖搖頭,看著這家伙腦袋里全是活,搖搖頭道,“先別想這些了,將你手下的兄弟招呼招呼,留下一部分人看家,其他人跟我進城,我帶你們下館子。”
“啊?”馬東一臉的匪夷所思,連忙道,“東家,咱們現在卻營房,卻武器裝備呢.......”
“啊什么啊?這是命令,趕緊去叫人,準備牛車。”宋文啟直接將馬東推走,然后急匆匆回家去宣布。
宋老太傷了腿,連伺候的人都沒有,整個宋文啟家,包括老三家老婆孩子,沒有不開心的。
宋老太躺了,宋文彬廢了,以后再也沒法找他們麻煩了。
宋文啟看著大家天真的笑臉,心中暗道,“如果他們知道,我已經下定決心,等到宋文彬出了村,我就弄死他,他們會不會覺得我太殘忍?”
當下拍拍手說道,“今日天氣不錯,我要進城,家里人都跟著,小孫啊,你也收拾收拾,跟著一起。”
“爹,我也跟著嗎?”孫氏有些扭捏,滿臉的不敢相信。
“嗯,你也跟著。”宋文啟說完,又看向宋云龍,“云龍,你去一趟蝎子山,跟老二和老三說一聲,他們要想跟著去,就抓緊完活,不想去今天正午就在金雞觀用飯。”
“好!”宋云龍一聽說進行,開心得不行,急匆匆地就走了。
宋云春和宋云夏姐妹幾個磨磨蹭蹭地跟著趙氏說道,“娘,我們能跟著去見見世面嗎?我們保證不讓大伯亂花錢。”
趙氏這些日子假裝在養傷,其實也沒少干活,宋文啟又很大方,給她發了不少工錢。
趙氏看著閨女們穿得破破爛爛,比尋常人家的孩子還要差一些。
就有些心疼。
趙氏說,“娘正好要去鎮上看大夫,跟你們一起去。”
幾個姐姐自無不可,但宋云冬的笑臉瞬間就垮了下來,娘親也跟著去,她們還哪里敢瘋玩啊。
宋文啟聽說弟妹要跟著,自無不可。
集合了隊伍,好幾輛牛車,大家浩浩蕩蕩地進城。
剛到了鎮上,就遇到了鎮長行色匆匆地要帶著隊伍出城門。
遠遠見到宋文啟,滿是陰云的臉上多了些喜色,趕忙迎了過來,“文啟,你這一大家子挺熱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