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風舟破云穿霧，速度極快。
舟艙內，厲滄海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有點迷糊。
看著對面正閉目調息的秦無夜，嘿嘿一笑：“小子，別繃著了，過來，趁這點功夫，師父再給你念叨念叨那塵墟靈帝的事兒。”
秦無夜睜開眼，挪了過去。
主座上的慕傾寒也微微側目。
“那塵墟靈帝啊…性情古怪得很呢。”厲滄海雙眼微抬，似乎陷入了一絲回憶，“歷代出來的弟子，對其評價高度一致：愛玩，不務正業，不正經的老頭。”
“那老家伙挑傳人，看的絕不只是煉丹天賦。意志、智慧、心性、甚至……合不合他眼緣，可能都關鍵得很。”
“或者……他根本沒想留下傳承，只是每隔五年與世人開個玩笑罷了……”
秦無夜眉頭微皺。
聽起來，這塵墟靈帝比破妄武帝不靠譜多了？
“所以啊，進去之后，機靈點！別傻了吧唧被人一激就上頭，管他什么恩怨情仇，統統先憋著！活到最后，拿到好處，那才是正經！這塵墟令散落天玄大陸各個犄角旮旯，什么人都有。”
他小眼睛一瞇，壓低了聲音：“皇城那場亂子，你可結了不少梁子。而且那外邦蠻子看咱們大殷修士，眼珠子可不是友善的。當然，若真有人找茬……”
“師父放心，”秦無夜默默點頭，“徒弟我，從不手軟。”
清冷的聲音突兀地插入：“不手軟，又如何？”
秦無夜抬頭，迎上慕傾寒的目光，喉結依舊不由自主地滾動。
姿容絕美，天生尤物。
秦無夜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下。
那一襲黑紅開叉長裙，緊緊包裹著她豐滿的身姿，裙下的大長腿白皙如玉…
他忽然回過神來，趕緊抬頭。
似乎數月不見，宗主眉宇間的愁緒仿佛一直散不開。
可即便如此，這股子些許憔悴，反倒讓這位素來高冷的一宗之主，平添幾縷柔情。
不，應該說是人味。
至少現在的她，看起來是有情緒的。
“塵墟令入陵，年齡上限為二十二歲。放眼望去，此齡段，天驕輩出，修為大多是大靈師境。”
“你不過靈師三重，縱有手段，焉能自保？靠那具尸傀嗎？”
她視線微微偏移，仿佛穿透甲板，看透了秦無夜的秘密。
秦無夜微微一愣，隨即釋然。
皇城之戰，撼山妖王操控的尸傀大殺四方，想來嘴皮子閑不住的厲滄海告知宗主也屬正常。
他坦然抬頭：“宗主明鑒，正是。我那尸傀，尋常大靈師，未必吃得消。”
慕傾寒臉上依舊淡然，只是皓腕一翻，一道烏光無聲無息地落在秦無夜面前的地板上。
那是一具人形傀儡，卻遠比秦無夜購買的那幾具鐵甲尸傀高大雄壯。
通體覆蓋著烏沉沉、泛著幽冷金屬光澤的甲片。
關節處以暗紅的獸筋連接，充滿了爆發性的力量感。
尤其是那雙巨大的金屬手掌，指節粗壯鋒銳如鑿，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血腥煞氣，壓迫感十足。
其氣息赫然達到了大靈師初期！
“此乃以四階巔峰妖獸‘鐵骨猿’尸骸所煉。”慕傾寒，“是我托一位朋友幫忙煉制的‘血煞尸將’。戰時可爆血煞之氣，短時間內可沖擊大靈師中期。勉強能用，拿去吧。”
秦無夜眼睛瞬間亮了。
這可是價值數百萬靈石的好貨啊！
有了這頭尸將，若再加上撼山妖王的妖魄加持，戰力起碼能達到大靈師后期吧？！
“謝宗主！宗主你人真好！”他毫不客氣地揮手將其收入乾坤袋，心頭又踏實了幾分。
“莫高興太早。”慕傾寒潑來一盆冷水，“塵墟令的每一次開啟，都牽動天玄大陸無數勢力，關乎各方氣運顏面，他們派出的弟子，必是做了萬全準備，身上奇寶、秘術絕不會少。”
“陵墓雖可限制年齡與修為，大靈師巔峰便是極限。但其中玄妙，某些秘寶或禁術未必不能讓人短暫擁有超越界限的力量。甚至……曾有驚才絕艷者，在秘境中臨時突破至靈宗境也未可知。”
“謹記，萬事小心。得之幸，失之命。機緣雖重，不及性命。即便此番無功而返，凌霄子給你許諾之事，至少還有重燃血脈的希望。”
她深深看了秦無夜一眼，重音落在最后一句上。
秦無夜凜然：“弟子謹記宗主教誨。”
厲滄海在一旁咂咂嘴：“聽見沒，保命要緊！殺心收著點！別動不動就‘統統殺了’，跟個魔頭似的，是不是練那勞什子血傀術練岔了氣？”
說著，屈指就要敲秦無夜腦門。
秦無夜敏捷地一偏頭躲開，嘟囔道：“師父，您老敲腦袋這習慣什么時候能改啊？再說了，想不被人殺，就得有殺人的本事。您倒是教我點能殺人的真本事啊？”
“嘿！”厲滄海眉毛一豎，“小兔崽子還挑上了？老夫當年縱橫江湖的成名絕技是啥？”
“飛浪術？”秦無夜想起來了。
當初在飛云宗選功法時，確實挑了一本中品地階的《飛浪術》，后來才得知是師父的成名之術。
只不過秦無夜實在沒時間練那么多功法，便束之高閣了。
“對嘍！”厲滄海一臉恨鐵不成鋼，“吃灰呢吧？暴殄天物！等這回塵墟令的事情塵埃落定，跟我回飛云宗幾天，老夫親自盯著你練！讓你瞧瞧什么叫‘浪卷千山勢，掌覆三界寒’！”
師徒倆正扯皮呢，飛舟猛地一震，符文光芒大盛，速度減緩。
秦無夜透過舷窗望去。
隕星海漩那被七彩霞光籠罩的巨大盆地在視野中不斷放大。
濃郁的靈氣漩渦，在氤氳霞光中緩緩沉浮，散發出浩瀚之氣。
而此刻，在這片瑰麗而危險的‘海漩’側上方。
虛空之中，一道巨大無比、古樸玄奧的青銅門戶正若隱若現！
門戶周遭光暈流轉，散發著蒼茫古老的氣息，正是塵墟靈帝陵墓的入口！
御風舟緩緩降落在海漩邊緣那巨大的平臺之上。
平臺早已被劃分成十幾個涇渭分明的區域。
各色宗門、皇朝、世家的旗幟獵獵飄揚。
放眼望去，人影幢幢，強大的氣息混雜，空氣中彌漫著無形的硝煙味。
天劍宗的飛舟落下，自然引來了眾多目光。
一行人在凌霄子帶領下，很快與皇室、青云宗、元始宗的陣營匯合，占據了平臺靠中心的一片區域。
大胤皇室的規模最為龐大奢華。
數十名身著金鱗甲胄的禁衛軍組成森嚴人墻，拱衛著核心的幾人。
其中兩人，秦無夜認得。
一是明艷照人、正嘰里呱啦不知在說些啥的三公主軒轅明玉。
另一位則是神色肅穆的皇室三長老軒轅景明。
而他們之間的那一人，則讓秦無夜目光一凝。
那是一位坐在一張精巧木質靈輪車的青年男子。
那青年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身上裹著厚厚的裘絨，膝上還搭著一張重重的雪貂皮褥子。
還不時掩嘴低聲咳嗽，顯得十分孱弱。
“那位便是當今二皇子，軒轅鏡。”厲滄海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唏噓。
“據說他一出生就受到軒轅古族血脈的詛咒，皇室耗費無數資源才吊住命，卻也落得這般雙腿癱瘓，肺疾纏身。”
“五年前他已入過一次塵墟陵，無功而返。今年二十二歲，這是他最后的機會。皇室亦盼著他能得塵墟靈帝的丹道傳承，煉出破解血脈詛咒之丹。這是除血脈融合外，唯一的希望了。”
秦無夜默然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