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雪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宗門一些古籍中，關于上古飛升異狀的只言片語，那些記載，向來被當成胡言亂語，或者被強行解釋成天劫出了什么岔子。
但現在，再想想白廣陵的所作所為，一個細微的念頭像毒草般，在她堅如磐石的道心中悄悄發了芽。
“難道……他說的，是真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讓她渾身一震。
不，不可能！
師門傳承了數萬年，歷代祖師的信念，怎么可能是假的！
秦若雪用力甩了甩頭，把那絲動搖強行壓了下去。
無論如何，她都不能看著白廣陵和楚靈兒就這么錯下去。
洞府內。
白廣陵見楚靈兒修煉上了正軌，稍稍松了口氣。
他看向顧青黛，神情嚴肅。
“顧姑娘，這秘境能躲一時，躲不了一世。日月宗，還有那可能盯著這里的上界‘眼睛’，遲早會找到這里。”
顧青黛點了點頭。
“我明白。日月宗不會放過我們，云雷宗那些雜碎雖然被你解決了，但他們宗門肯定會追查到底。我們必須盡快離開這一界。”
“魔域。”
白廣陵吐出兩個字。
“不錯。”
顧青黛眸光微動。
“魔域雖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對我們來說，卻是眼下最好的去處。那是魔修的地盤，規矩和修仙界完全不同，能最大限度甩開正道的追殺。”
兩人簡單一合計，都覺得去魔域是唯一的活路。
就在他們準備細談離開計劃的時候，一股冰冷而熟悉的氣息，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洞府外面。
秦若雪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疲憊，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
“廣陵，出來吧。跟我回去。一切……或許，還來得及。”
洞府外，寒意逼人。
白廣陵走了出去。
秦若雪就站在那里，身影孤峭。
“師尊。”白廣陵的聲音有些干澀。
秦若雪的嘴唇微動，吐出的字句卻像淬了寒冰。
“你還認我這個師尊？”
她的視線越過白廣陵，似乎看到了他身后洞內屬于顧青黛的妖冶，以及楚靈兒身上那揮之不去的魔氣。
“廣陵，跟我回去。”秦若雪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壓抑的疲憊，“只要你肯回頭，廢去這一身魔功，我可以當做什么都沒發生過。宗門那邊，我替你擔著！”
白廣陵心中刺痛，面上卻只是搖頭。
“師尊，我回不去了。”
他迎上秦若雪的注視，一字一頓。
“那飛升就是個天大的騙局！是上界那些畜生圈養我等修士的屠宰場！我親眼看到的，一個字都不假！我不能看著您，看著宗門上下，都傻乎乎地去送死！”
“住口！胡說八道！”秦若雪猛地拔高了聲音，胸膛急促起伏，“廣陵，你這是被妖女灌了什么迷魂湯，竟敢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什么飛升騙局，簡直是笑話！”
她最后的一點期盼徹底碎裂，只剩下冰冷的決然。
“今日，我必將你擒回，廢你魔功，讓你醒悟！”
話音未落，秦若雪素手輕揚，一道森然劍氣破空而出，直斬白廣陵！
“秦宗主，路是他自己選的，你又何必強求？”
血色魔氣如靈蛇般卷出，恰好擋在那道劍氣之前。顧青黛已然出現在白廣陵身旁，聲音清冷。
楚靈兒也從白廣陵身后探出身子，小小的臉上寫滿了執拗，身上淡紅色的魔氣不受控地翻騰。
“師尊！師兄說的沒錯！我們……我們沒做錯！”
秦若雪看著這幅景象，心如刀割，怒火更熾。
“好，好得很！連靈兒你也……”
她不再廢話，周身靈力狂涌，殺意畢現。
白廣陵將楚靈兒護在身后，語氣沉凝。
“師尊，弟子冒犯了！”
他體內魔元應聲而動，鴻蒙萬魔鼎呼嘯而出，烏光暴漲，悍然迎向秦若雪的雷霆一擊！
轟！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劇烈對撞，白廣陵身軀一震，嘴角沁出一縷血絲。秦若雪的修為深不可測，即便他已踏入魔道，實力今非昔比，正面抗衡依舊落了下風。
饒是如此，秦若雪心中更是掀起驚濤駭浪。白廣陵這魔功的詭譎霸道，尤其是那尊散發著吞噬氣息的黑鼎，竟能消解她的部分攻勢，讓她一時間也奈何不得！
“你這魔功……這魔器……”秦若雪的聲音里滿是驚疑。
就在兩人氣息再度攀升，大戰一觸即發之際，白廣陵懷中的殘魂劍陡然發出一陣尖銳急促的嗡鳴，劍身劇烈地抖動起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心悸感瞬間攫住了白廣陵！他猛地抬頭，望向秘境那片漆黑的天穹。那里空無一物，但他卻清晰地感應到，一股遠超秦若雪，甚至比他遭遇過的任何存在都要恐怖億萬倍的龐大意志，正在遙遠的天際緩緩睜開“眼睛”，一絲冰冷、漠然的氣息，正精準地投向這方小小的秘境！
上界“飼主”！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白廣陵腦海中炸開，讓他通體生寒。
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深深地望了秦若雪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東西，有不舍，有決絕，更有一絲深藏的懇求。
“師尊，將來您會明白的。您……千萬保重！”
話音落下，他再無半分猶豫，一把拉住楚靈兒，同時對顧青黛急促低喝。
“走！”
顧青黛也感應到了那股令人靈魂戰栗的威壓，她當機立斷，玉手在洞府內一處不起眼的石壁上飛快拍擊數下，道道魔氣注入其中。
石壁上幽光一閃，一個古老繁復的陣法紋路驟然亮起，散發出強烈的空間波動。
“這是我早年無意間發現的單向傳送陣，能直接通往魔域邊緣的棄土，是我最后的保命手段了！”顧青黛語速飛快。
傳送陣的光芒越來越刺眼，瞬間將三人吞沒。
秦若雪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本能地想要出手阻止，身體卻僵在了原地。那股自九天之上垂落的恐怖威壓，讓她這位正道頂尖強者也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渺小。白廣陵最后那句話，那份不似作偽的沉重與決絕，更是在她堅如磐石的道心上狠狠砸開了一道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