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a“去一個……與劍有關的地方。”
淡淡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響。
凌霜看著眼前的男人。那雙清亮的虎目中除了狂熱崇拜，更多了幾分無法探究的神秘。
她沒有再追問。
她明白神明的去處凡人無需多問，只需靜候神諭。
秦風收回望向東方的視線，將那塊漆黑的石板收入懷中。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凌霜身上，言簡意賅地交代了最后一件事。
“皇城那邊有個叫李清雪的女人。”
“后續的政務交接、資源調度，你直接找她。她會幫你。”
凌霜心頭一震，重重點頭：“屬下明白。”
一個能被王上親口提及并委以重任的女人，其地位與能力可想而知。
交代完一切，秦風的身影便從大殿中消失了。
……
黑石城的中心廣場上血腥味還未散盡。
從瘋狂信仰中被強行喚醒的城中百姓正滿臉迷茫地蜷縮在角落。他們看著一隊隊北境軍士卒在廢墟中清理尸骸，建立秩序。
他們的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靈魂。
秦瑤站在仙光寶船的甲板邊緣。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船體映襯下顯得格外單薄。她沒看猙獰的尸體，也沒看忙碌的士兵，只是好奇地打量著下方失魂落魄的百姓。
一道白色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旁。
“瑤兒。”
秦風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柔和，瞬間驅散了周圍的血腥與死寂。
秦瑤回過頭看到兄長，臉上立刻露出安心的笑容：“哥哥。”
秦風伸手理了理她被夜風吹亂的鬢發：“嚇到了嗎？”
秦瑤搖了搖頭。那雙純凈的眼眸里沒有半分恐懼。
她似乎天生就能過濾掉世間丑惡，只留下最本真的東西。
她非但沒被嚇到，反而伸出白嫩的手腕舉到秦風面前有些困惑地開口。
“哥哥，你送我的手鏈剛才開始就一直在發燙。”
秦風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秦瑤手腕那串“南海鮫人淚”珍珠手鏈上。
這手鏈是他從皇城國庫里隨手拿給妹妹當玩具的，沒想到另有玄機。
此刻那十幾顆溫潤的珍珠，正散發著一層如水波般蕩漾的淡淡微光。
一股微弱卻清晰的暖意從手鏈上傳來。
更讓秦風注意的是微光匯聚的方向隱隱指向遙遠的東方。
東方？
秦風心中一動，立刻從懷中取出那塊“神諭石板”。
當石板靠近手鏈的瞬間，異變陡生。
只見漆黑的石板表面，原本模糊流轉的星圖驟然清晰。代表東方的光點亮度猛增，與鮫人淚手鏈散發的光芒產生了奇妙共鳴。
兩個完全不相干的物件，此刻指引的方向竟完全一致。
秦風拿起秦瑤的手腕仔細端詳著手鏈，神念探入其中。
他能感覺到，手鏈中蘊含著一股純凈而古老的水之精華，似乎與某種遙遠的呼喚產生了聯系。
而“神諭石板”上的符文則更加詭異。
秦風將一縷混沌之力注入其中，嘗試解讀那些比上古符文還要古老的紋路。
他的神念沉入識海。那座由上百位劍仙意志構成的“帝冢”記憶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
無數關于陣法、符文、上古秘聞的記憶碎片如恒河沙數般一閃而過。
這是極其浩瀚的工程，即便以秦風如今的神魂強度也感到一絲吃力。
時間在沉默中緩緩流逝。
秦瑤安靜地站在一旁沒有打擾，只用那雙清澈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兄長臉上變幻不定的神情。
不知過了多久。
秦風的雙眼猛然睜開。
找到了。
在他的識海深處，一段來自某位上古劍仙的零星記憶與石板上的部分符文完美重合。
那段記憶描述的是一個地方。
“劍歸墟”。
根據那位劍仙的記述，“劍歸墟”乃上古時代一位不知名劍道大能的隕落之地。
那位大能在臨死前，以無上劍道神通將自己畢生的劍意與傳承，連同一件從“天外”帶回的禁忌之物，一同封印在東海深處的一片獨立空間中。
那片空間便是“劍歸墟”。
它被強大的上古禁制籠罩，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更有傳言，一個神秘種族世代守護著“劍歸墟”的入口，阻止任何人闖入。
那位劍仙的記憶中曾提及，他的師尊青蓮劍仙似乎對“劍歸墟”非常在意，曾數次前往東海探查卻都無功而返。
神諭石板……指向東海。
南海鮫人淚……也指向東海。
而師尊青蓮劍仙關注的“劍歸墟”恰好就在東海。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被一根無形的線完美串聯。
秦風幾乎可以斷定母親蘇沐雪的身世之謎，甚至關于那個神秘天外之人的線索，極有可能就藏在劍歸墟中。
而秦瑤手上這串南海鮫人淚，或許就是開啟“劍歸墟”的某種信物或鑰匙。
“東海……”
秦風低聲自語，眼中迷霧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與決然。
他收起石板，揉了揉秦瑤的小腦袋，臉上露出久違的輕松笑意。
“瑤兒，想去看大海嗎？”
“大海？”秦瑤的眼睛亮了起來，“是書里說的那種一望無際，有很多大魚的地方嗎？”
“對。”秦風點頭，“比書里寫的還要大，還要壯觀。”
“好呀好呀。”秦瑤拍著小手，滿臉興奮與期待。
看到妹妹開心的樣子，秦風心中的最后一絲陰霾也隨之消散。
復仇之路漫長而血腥。
但他并非孤身一人。
他最后看了一眼腳下這座已經初步恢復秩序的城市。
遠處城墻上，凌霜的身影挺立如松。她已換上一身嶄新鎧甲，正在對收編的軍隊進行整編訓話。
新的北境統帥已經走上了屬于她的舞臺。
秦風沒有再停留。
他牽起秦瑤的手走入仙光寶船的船艙。
下一刻。
這艘來自上界的巡界仙舟周身綻放出璀璨光華。船體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金色流光，無聲無息沖天而起，以超越此界所有飛行法寶的速度瞬間撕裂云層，消失在遙遠的東方天際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