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城中流言四起，有人說三人身懷妖血，有人造謠說我洞玄門給門下弟子注入妖血練武，簡直荒謬！”
藍蒼山冷哼道：“那兩個老夫不知，但沈旭父母皆是人族，更是我親手撫養長大，絕無半分妖脈，更沒有走向邪道！此事必有隱情。”
這件事，不僅涉及洞玄門的安全，也涉及洞玄門的清白。
難怪洞玄門急著調查清楚真相。
楊毅把喝完的茶水放下，起身道：“案情已大致明了，不如先帶晚輩驗看尸身。”
“請！”藍蒼山起身。
三具遺體停于監城司內。
以藍蒼山的身份，自然暢通無阻。
雖已入夜，眾人仍即刻前往。
監城司正為此案焦頭爛額，巴不得有人接手，當即恭迎入內。
楊毅凝視著并排陳列的三具尸體。
“這位劉存浩是第五境巔峰，沈旭和這位孫奇則為第六境修士。”監城司仵作介紹道。
楊毅雖不諳驗尸之道，卻能敏銳地察覺到尸身上纏繞的一縷幽微妖氣。
化妖之說，絕非空穴來風。
“可查出是否中毒？”
“監國府醫修已詳查過，毫無中毒跡象。”
楊毅掀開尸布，只見三人軀體皆布滿皸裂傷痕，不似外力所致，倒像是從內而外爆裂開來。
尤其是沈旭，身為六境強者，肉身足以撼動山岳，此刻竟也慘遭撕裂，狀極凄慘。
“三位生前可有交集？”
“正在追查中……”對方搖頭，“沈旭與劉存浩皆是城中供奉，孫奇乃南域小派掌門。這類人行蹤隱秘，難覓蹤跡。”
楊毅了然。
修士素以守密為要，不喜人窺探行蹤，此番卻成了探尋真相的絆腳石。
他現在也是一頭霧水，線索太少，不知道從哪里入手。
正思忖間，忽聞外間驚呼驟起：
“又紅了！天又紅了！”
走到窗邊，抬首望去，但見夜空中的月輪正漸漸浸出血色，宛若朱砂暈染。
“吼——”
凄厲獸吼劃破夜空！
“不好！”監城司人員臉色煞白，“又有人化妖！”
“老夫倒要看看是何方妖孽！”藍蒼山怒目圓睜，猛地躍出窗欞，身形宛若流星，直沖云霄。
楊毅見狀緊忙跟上。
夜空中，一個半身鱗甲覆蓋的怪物嘶吼躍起，雙目赤紅，瞳孔豎立，面目猙獰扭曲。
“吼——”
就在它即將撲向人群的剎那，藍蒼山已如鬼魅般閃現其后，鐵鉗般的大手精準扣住其后頸。
“吼——！”
那半人半妖的怪物發出凄厲嘶吼，布滿鱗甲的身軀劇烈震顫，體內氣血翻涌如雷。
饒是如此，在藍蒼山的鐵掌鉗制下，它就像被釘住七寸的毒蛇，任憑如何掙扎都動彈不得。
楊毅等人趕到時，怪物已暴漲至丈余，人立如巨蜥，猙獰嚇人。
根據氣息，可以判斷出是第五境修為的修士。
按理說，妖化后力量更應倍增，可在藍蒼山手中卻如同待宰的羔羊。
“這究竟是何邪術？”藍蒼山也是第一次親自接觸，仔細觀察，眉頭緊鎖。
以他修為雖能輕易鎮壓，卻也看不出其中門道。
姜玉玲眼中驟然泛起璀璨金芒，琉璃瞳運轉之下，她失聲驚呼：“是妖蠱，寄生在腦中！”
蠱為蟲。
怎么會成妖？
“我好像在哪里聽過？”
楊毅隱約記得，在天元時報上面看過一些雜談內容，但是信息太少，時間太久，一時半會想不起來。
畢竟這種隨意一瞥的東西，沒人記得太深。
“此人身上有妖蠱？”藍蒼山面露疑惑。
眼前怪物瘋狂掙扎的模樣，確實像是被蠱蟲控制，但什么時候蠱蟲能把人變成妖了？
姜玉玲卻看得真切——那男子顱腔內，一團赤紅妖氣正如業火般跳動，火焰之中，一條蠱蟲正在暴躁侵蝕！
似乎是無法發泄力量，讓妖蠱愈發爆裂，身上的紅芒劇烈膨脹！
“當心！”姜玉玲厲聲示警。
“轟——”
妖氣轟然炸裂，赤芒如血瀑迸濺！
藍蒼山反應極快，大袖翻卷間武道真元化作天羅地網，將爆發的妖氣盡數鎮壓。
待紅芒散去，那怪物已萎縮成一具干癟尸身，身體多處從內部爆裂，與監城司內陳列的幾具尸體如出一轍。
一個實相期的修士，就這么死得不明白！
眾人目睹此景，俱感毛骨悚然。
修仙界詭事雖多，但如此邪異之象，仍是聞所未聞。
天穹血月漸漸褪色，仿佛它的存在，僅僅是為了喚醒這些人體內蟄伏的邪祟。
“是李美琪！”監城司眾人辨認出死者身份，道：“此人是鎮南關一帶頗負盛名的向導，對山中秘境了如指掌，常有修士重金聘請。”
楊毅凝視著尸體，道：“蠱蟲擁有控制人的能力，但其遠程異化手段，直接害死實相期修士的能力，似乎超出了同層次人的能力范圍。我懷疑，施術者的修為，達到了天相境！”
他經過半天的思考，終于想起來，道：“我在天元時報的雜談里，看過一段奇聞軼事，是說曾經有個叫龍神的妖族巨擘，麾下有個妖蠱王的存在，乃是天相境的大妖王，在它的操控下，能血洗一整個國度，那些人中招的狀態，正是如此！”
姜玉玲點頭：“我也見過類似記載！”
楊毅是喜歡看天元時報，所以偶爾會吸收一些有用或者沒用的知識。
姜玉玲單純是出身姜家，家里的雜書很多。
兩人相互驗證，信息對上，那么基本上說明，這玩意兒很可能是類似妖蠱王的東西給操控了。
“蠱妖王早被誅滅，此族也已銷聲匿跡多年。”說話間，姜玉玲又有些疑惑，“如今再現，莫非又有大妖出世？”
“但它為何專挑這些人下手？”楊毅陷入沉思。
妖魔行事必有緣由，若說大妖潛入人族腹地只為隨意殺人，未免太過荒謬。
“管它是蠱是妖！”藍蒼山猛然握拳，聲如雷霆，“膽敢在人族境內為非作歹，殺害我洞玄門弟子，定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他說得斬釘截鐵，灼灼目光卻直直釘在楊毅身上。
楊毅先是一怔，隨即恍然。
這是暗示他深入調查啊！
楊毅只好拱手道：“調查妖蠱之事，事關人族興衰，晚輩義不容辭！”
藍蒼山滿意點頭。
……
晨霧未散時，楊毅披著玄色斗篷，踏入了三娘娘酒館斑駁的門檻。
檐角懸掛的青銅風鈴，在輕柔的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清脆悅耳的叮當聲。
在這龍湖城中，這座不起眼的酒館就像一張蛛網的中心，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都會順著暗流匯聚到這張桌前。
銅燈搖曳間，楊毅再次穿過那道暗門。
石階盤旋而下，潮濕的霉味與陳年酒香交織在一起，如無形的綢帶般撲面而來，纏繞著感官。
三娘娘依舊坐在那張檀木案后，燈火在她淡藍色的眸子里跳躍，投下點點細碎的光斑，宛如冰封湖面下悄然涌動的寒流。
楊毅突然怔住。
上次來時，他只當那是異域血統的特征。可自從見過姜玉玲的琉璃瞳，這雙眼睛的相似之處令他心頭微動。
“生面孔？”
三娘娘大清早的在飲酒，左手拖著香腮，右手輕點酒杯，酒杯與木紋相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熟客。”楊毅拱手，“規矩我懂。”
“問吧。”她打了個哈欠，態度隨意。
“血月連環命案，三娘可有耳聞？”
“沒有。”回答干脆得像刀切豆腐。
但看著她不著調的風情，楊毅知道這女人肯定知道。
不然哪里有資格做情報生意。
楊毅不慌不忙，繼續道：“請問，那幾位死者之間，可有什么聯系？”
三娘娘忽然笑了，放下酒杯，眼角細紋里藏著幾分玩味：“可是官爺來查案吶？”
她傾身起身，發間銀簪垂下的流蘇輕輕晃動，“既然你知道規矩，那么請問價錢準備好了嗎？”
“自是當然！”
楊毅剛要掏錢，三娘娘抬手阻止：“先說一半，你判斷價值，我們再談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