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眼底閃過一抹不解,輕聲詢問:“公主,左右不過是一個相識不久的陌生人而已,除了對軍侯,我還沒見過你對誰這么好奇?”
是啊,為何呢?
姜繆深吸一口氣,輕聲開口:“也許是因為......我對他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和親切感。”
不是姜國、
是南楚。
她和母親接觸的那些多人里,其中一個。
十五轉頭看向姜繆,眼底流露出一抹不解來,輕聲道:“是宮中人?”
那怎么會不知道那人是誰?
“也許吧,我也忘了。”
姜繆在心中吐出一口濁氣來,又道:“有緣自然會再見的。”
“可惜了,給夫君買的板栗餅還有落湯錢都涼了,我們明日再出來買一趟吧,夫君喜歡。”
十五見她終于把心思從方才那個人身上移了回來,不由得松了一口氣,點頭應了下來后,兩個人在轉身離開。
蒙面公子知道姜繆走后才從一處角落里走了出來,他目光沉沉的看著姜繆的背影,許久后才轉身。
“姜繆,你我早晚會重逢。”
姜國。
姜遲看著密信,抬頭望向逐漸暗沉下來的天色,嘴角勾出一抹笑來。
“你說,阿繆和一個男子,相談甚歡?你可知那男子姓甚名誰?”
回府。
宋墨在書房看文書,而十五則是暗中尋了過來,和宋墨匯報了下午的事情。
果不其然讓宋墨皺起了眉頭。
宋墨這幾天著實是有些忙,竟然都沒有注意到姜繆都做了些什么,且認識了些什么人,聽十五所說,好像阿繆和那個剛剛認識的人還聊得挺好的。
這可如何是好?
宋墨雖然不反對姜繆交朋友,但交的卻必須是他知道的,他認識的,且他覺得可靠的。
這樣占有欲有點強,但是沒有辦法,宋墨喜歡姜繆,便想要把人永永遠遠的緊固在自己的身邊,不希望他和自己不認識的人有過多的接觸。
只是這樣的想法委實過于自私,所以他一直不太愿意表露出來。
可是這一回......
那個陌生的男子激起了他內心的占有欲。
宋墨伸手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而十五在聽到宋墨的詢問后才開口道:“主公,我不知道那人的身份,就連公主也不知道那人的身份。”
阿繆也不知道那人的身份?
那是如何能夠和那人聊得那么好的?
不應該的。
“公主如何會認識那人的?你一直跟在身邊,怎么這時候還說?”
十五沉吟了一會后才道:“應當是昨日。”
把自己的懷疑都說了出來,宋墨聽完后眉頭皺得更深了一些:“血腥味?那看來便是姜繆救了那個人,所以兩個人才有所交集的。”
只是就這么一次短短的交集,何以便讓阿繆和他相談甚歡了呢?
宋墨默默在心里嘆了一口氣,繼而才開口道:“你找人去查,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查出那個人的身份來。”
頓了頓,又道:“查出來了之后不要告訴阿繆,直接告訴我。”
十五點頭應了下來,雖然她現在已經跟著姜繆了,但是手底下的人也不少,該查的事情也能夠查得出來。
宋墨揮手讓十五退下,繼而伸手揉捏了一下眉心,事情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正在為姜繆布食的宋墨突然覺得一陣心悸,就好像一種不好的預感猛地涌了上來一般,但這幾天的事情進行得都很順利,難不成會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發生嗎?
“你怎么了?”
姜繆的聲音讓宋墨回過神來,他不愿意讓姜繆擔心,便只是笑著搖頭:“無事。”
頓了頓,又不動聲色地轉移了個話題:“方才十五送小吃去書房的時候同我說,你今日認識了一個很聊得來的人?可有問清楚姓名和地址?日后要相約的話,也好叫人先遞個拜帖過去。”
宋墨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往常無異。
姜繆也的確沒有聽出不對勁來,他這般問,便有些無奈地皺了皺眉,繼而道:“沒有,不知道他具體叫什么,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不過罷了,左右也不過是一個聊得來的陌生人而已,日后若是有緣,便一定能夠得以相見的,現在......不必糾結于這些。”
宋墨聞言心下松了一口氣,笑著開口:“你說得對,不必糾結于這些。”
“姜遲的手段不少,雖然沒有明著出面,但他手底下那些人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試探,這一試探,能挖出來的東西便多了起來。”
似乎是看出了姜繆眼底的不解,宋墨輕笑著開口解釋。
聽到此言姜繆才算是明白了過來,但又忍不住詢問:“那我這些日子是不是就不能出去了?要是讓別人抓到了我用來威脅你的話,那......”
“我不可能限制你的自由。”
宋墨直接開口打斷了她的話,繼而笑著道:“阿繆,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只是,為了你的安全,我還是得多派些人保護你,不是監視,也不是控制,只是想保護你、”
他一貫知道姜繆不是宮里那些公主,一向不喜歡規矩和舒服。
宋墨在說這些話的時候面上一派擔憂和憐惜,但只有他直接知道,他就是想要借著這次的事情多派些人跟在姜繆身邊。
他不喜歡她去認識一些他不知道的人。
姜繆不知道心中所想,聽了宋墨的話后皺起眉頭,覺得自己還是莫要出去了,以免招惹到什么不該招惹的麻煩,便道:“罷了,我會努力不做你的負擔。但是宋墨,我不希望自己只是宅院里的花瓶。”
她母親也不愿看到這樣的。
她留在這里,其實什么忙也幫不上,她本來覺得自己來了起碼也能幫上宋墨的,但來了之后才發現,她其實什么都做不了......
她眼底的情緒太過明顯,宋墨心下一沉,心想自己這些天的確地忽略了姜繆的感受,著實是他的不該。
她整天都沒有事情做,肯定會想著要出去玩,要出去認識新朋友。
宋墨在心底暗罵自己一聲,繼而道:“自然是可以的,但是還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幫忙。”
姜繆眼睛一亮,抬眼看向宋墨。
與此同時,已經匆匆忙忙趕回的影子第一時間不是回榮城,而是直接去找了萬貴妃。
萬貴妃這幾天的日子還是一樣被人服侍著,但卻也一直被人監視著,連她自己也知道自己過得并不好,即使每天都有好吃好喝的東西,但那種時時刻刻都被看著的感覺,著實叫人難受。
因此影子進了她屋子的時候,她一時間竟然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畢竟這是她這些日子以來,除了丫鬟和侍衛之外見到的另一個人。
“你怎么進來的?外頭守著多少人你知道嗎?”
不過即使是這樣,萬貴妃還是忍不住擔心,影子自己被抓了不要緊,但最好不要連累她。
影子沒有時間和她多說,只從懷里拿了個小瓶子出來放在桌子上,繼而道:“這里面的藥足夠你吃上五個月了,過幾天你有孕的消息就會傳到沈氏耳朵里。等她來了,你只要讓她接你入宋府。”
頓了頓,又道:“若是你能順利的嫁給宋墨,并安安穩穩地度過五個月,那時間一到,我會把剩下的藥全部都給你,還會在你生產的時候找一個孩子來頂替。”
“我向你保證,你就是宋家的主母,孩子也能繼承宋家的血脈,陛下也會選擇你的孩子繼承皇位。”
影子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卻不難聽出語氣里的一點點高興意味。
看來這一次影子前去皇城,事情辦得很是順利。
順利就好,只要順利,萬貴妃的一顆心便總算是安穩了下來。
想到她的孩子還在皇城,日后的前程全靠她這個肚子。
萬貴妃眼底閃過狠厲。
她嘴角勾出一抹笑來:“你放心好了,只要懷孕的事不露餡,我有把握。”
話音一落,又道:“你便讓陛下安安心心等著姜繆回去吧。”
“只是陛下也要答應我,等一切事情結束了,姜繆永遠不得出現在宋墨面前。”
影子深深看了她一眼,繼而道:“這也是陛下求之不得的事情。”
“走水了!走水了!書房走水了!”
暗衛聞到濃煙出來一探究竟的時候便看到一個丫鬟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嘴里一直喊著“走水了”。
“你帶著人去書房,我帶著人去找萬貴妃,這場大火來得太突然了,不太對勁。”
。
暗衛趕到萬貴妃臥房外頭的時候,萬貴妃正和丫鬟一起出來看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
看到萬貴妃沒有被帶走暗衛著實是松了一口氣。
萬貴妃看到暗衛還是有些怕,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但還是開了口:“發生什么事情了嗎?”
暗衛皺眉,冷聲道:“不管發生什么事情都和你沒有關系。”
話音一落又看向萬貴妃旁邊的丫鬟,道:“把人帶進去,不要讓她出來。”
丫鬟連忙應了下來,然后把萬貴妃推了進去。
萬貴妃還想要說些什么但卻知道自己沒有資格開口。
宋墨的人表面上對她很好,但實際上卻把她當成一只困獸在對待,一點自由和權利都沒有。
她無比渴望要立刻離開。
萬貴妃深吸了兩口氣,努力穩住自己的氣息,抬眼看著一旁的丫鬟,冷聲道:“你給我滾出去,我自己一個人靜一靜。”
她原本以為自己的話身邊的丫鬟應該會聽,但沒有想到的是那個丫鬟竟然淡然的開口拒絕了她:“上面的主子說了不能放您一個人待著所以您還是改了主意,讓我在這里守著您吧。”
萬貴妃眼底閃過一抹冷色,深吸了好幾口氣后才穩住自己不發脾氣,因為她知道,就算發脾氣了也是沒用的
而此刻的暗衛在轉身離開之后卻突然感受到一陣凌厲的刀鋒向自己襲擊了過來,他快速抽出自己手里的劍刺了過去。
眼前的黑衣人招招致命,且武功高強,實打實的是來要他的命的。
暗衛眼底閃過一抹異色,沒有想到竟然有人來刺殺自己,可是為何要來刺殺自己?
難道不應該去劫走萬貴妃嗎?
萬貴妃的屋子里很是安靜,沒有發出一星半點的聲響。
暗衛分出精力來和謹行打斗,眼底的冷色越來越重,刀劍相擊的聲音緩緩響起來,萬貴妃在屋子里聽到了,眼底閃過一抹異色,正準備出去看一眼的時候,卻突然看到一直站在自己跟前的丫鬟猛地倒了下去。
緊接著一個黑衣人的身影出現在她跟前,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還沒有發出聲音來,便整個人都被打暈了。
黑衣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帶著萬貴妃離開。
姜繆已經是第二次從夢中驚醒了,她一頭冷汗地從床上坐起來,眼底難得的帶著一抹迷茫。
上一回從夢中驚醒的時候她并不清楚自己夢到了什么,但是這一回,她卻能清楚的記得,她夢到了宋墨,或者說,是夢到了不一樣的宋墨。
宋墨穿著一身大紅衣裳,面前站著一個穿著嫁衣的女子,夢里的姜繆連帶宋墨地觀看那兩個人,覺得那個女子應該是自己,但紅蓋頭掀開的時候,女子竟然是萬貴妃,且畫面一轉,便是宋墨登基為帝之時,萬貴妃坐在他身邊,儼然是一副國母的樣子。
姜繆深吸兩口氣,伸手揉捏了一下眉心,莫名地覺得有些許煩躁。
為何會突然夢到宋墨和萬貴妃成婚?
萬貴妃已經是姜遲的妃子,還有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和宋墨成親。
是不是最近事情太多,讓她腦子糊涂了。
姜繆深吸兩口氣,勉力讓自己的腦袋清醒一些,最后重新躺在床上,這是一趟,卻無論如何都睡不著了,腦海里一直都是宋墨和別人成親時是場面,就好像,有什么不該發生的事情即將發生一樣。
姜繆想去散散心,那便去吧。
宋墨嘴角勾出一抹笑來,道:“自然是可以的。”
“我明兒個會進宮,可能陪不了你,你若是想要出去玩的話,那便出去散散心,讓十五跟著你,千萬不能再讓十五單獨去買點心了,你若是想吃點心,便多帶一個丫鬟或者小廝可以使喚,十五是要貼身護著你的,她可不能離開。”
頓了頓,又道:“再不濟的話,讓你身后那些躲在暗處的暗衛去幫你做事也是可以的。”
宋墨難得啰嗦,但是姜繆卻覺得很是暖心,好像這兩天以來的心神不寧因此也平復了不少。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放心,這回不會讓十五離開我的,這樣你能安心了吧?”
姜繆挑眉,拉下宋墨放在自己肩膀上按摩的手,輕輕晃了晃,又道:“我今兒個不太睡得著,你坐在床邊陪我一會兒吧,好不好?”
她打從心底覺得,宋墨在的話,那她的心便會安一些。
宋墨定定地看了她好一會后,突然彎腰把她整個人都抱了起來,然后往床上走去。
姜繆一愣,半晌沒反應過來,直到被放在床上躺好,又被脫去了鞋襪,然后被裹在了一大張被子里裹成一只蟬蛹后才總算是反應了過來,宋墨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你,你這是......”
“我今晚留下來陪你。”
宋墨重新拿了一床被子蓋在兩個人身上,然后抬手把被裹成蟬蛹的姜繆摟在了自己的懷里讓她露出來的腦袋靠在自己的胸膛上,然后輕輕地拍著她的后背,輕聲道:“睡吧,我在這里呢。”
他的聲音又低又沉,很是溫柔。
之前姜繆和他說過一次。長公主過去就是哄她的。
宋墨便聽進去了。
這次還真有樣學樣。
兩個人之間雖然隔著一床被子,但是姜繆卻能夠聽到他沉穩而有力的心跳聲,這一回,終于緩緩地睡了過去。
連續兩天的精神不佳讓她很快便睡著,只是卻忍不住從被子里伸出手來,環抱住宋墨的腰,然后給自己找了一個更加舒服的位置。
宋墨眼底閃過一抹笑意,低頭在姜繆的額頭上親了一下,覺得一整顆心都是熨帖的。
兩個人不知道的是,危險馬上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