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唐昊濃眉緊鎖,聲音沙啞如金石摩擦,“這是昊天宗與武魂殿的私怨,與你無關。”
陸鳴依舊保持著單手托錘的姿勢,青衫在能量余波中紋絲不動:“唐兄,十幾年前的舊事,陸某略知一二。
只是今日若在此地動手,武魂城內數十萬百姓何辜?”
他轉向比比東,目光平靜:“教皇冕下,您執掌武魂殿,當知生靈涂炭非仁者所為。”
比比東握著權杖的手指微微發白。她看著陸鳴——
這個昨夜才溫柔拒絕她的男人,此刻卻站在她和唐昊之間,以這樣一種超然的姿態調解恩怨。
這種距離感,比唐昊的殺氣更讓她心口發悶。
“陸院長是要護著武魂殿?”她聲音冷得像冰。
“陸某只護該護之人。”陸鳴輕輕搖頭,指尖在昊天錘上一點。
那重逾山岳的巨錘竟輕飄飄地蕩開,連帶著唐昊都后退了半步。
這一手讓全場寂靜。
唐昊眼中閃過駭然,他深知自己這一擊的威力,卻被對方如此輕易化解。
“好個龍武院長!”唐昊怒極反笑,“既然你要插手,那就讓唐某領教領教!”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父親,且慢。”
唐三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廣場邊緣,身邊跟著戴沐白等人。
唐三對著唐昊深深一禮:“老師說得對。母親的仇要報,但不該牽連無辜。”
唐昊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兒子,又看向神色平靜、卻深不可測的陸鳴,胸膛劇烈起伏,那積郁了十幾年的仇恨與怒火,如同巖漿般在他體內奔涌。
但唐三那聲“父親”和堅定的眼神,像一盆冷水,澆熄了他部分失控的沖動。
他死死攥著昊天錘,錘身上狂暴的能量緩緩內斂,但那九枚魂環依舊在周身緩緩旋轉,顯示著他并未完全放棄動手的打算。
“小三,你讓開。”唐昊的聲音低沉壓抑,“這是為父與你母親的事。”
“父親!”
唐三并未退讓,目光懇切而堅定,“母親若在天有靈,也絕不希望看到您為了復仇,讓武魂城生靈涂炭,更不愿看到您……被仇恨徹底吞噬。
老師說過,復仇本身無法帶來真正的安寧。”
陸鳴適時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唐兄,小三所言非虛。
仇恨如同枷鎖,困住的往往是執念者自身。阿銀天性善良仁愛,她若知你為她背負如此重擔,沉淪痛苦十余載,心中豈會安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面色冰寒的比比東,繼續說道:“況且,當年之事,波譎云詭,牽扯甚廣,未必如表面看來那般簡單。
貿然出手,恐親者痛,仇者快。”
比比東聽著陸鳴的話,尤其是那句牽扯甚廣,紫眸中閃過一絲極快的厲色,但很快又被冰冷的嘲諷取代:“陸院長倒是會做人情。
唐昊,要戰便戰,何必假他人之口?”
她這話看似在激唐昊,實則將矛頭隱隱指向了陸鳴的多管閑事。
她心中那股莫名的煩悶更甚,陸鳴越是表現得超然、公正,就越發襯托出她身處恩怨漩渦的不超然,這讓她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屈辱。
唐昊深吸一口氣,死死盯著比比東,又看了看擋在中間的陸鳴和唐三,最終,他重重地哼了一聲,那巨大的昊天錘化作一道烏光沒入體內,周身恐怖的魂力威壓也如潮水般退去。
“比比東,今日看在陸院長和小三的面上,暫且作罷。”
唐昊的聲音依舊充滿恨意,但已恢復了理智,“但你我之間,不死不休!待大賽結束,我必再來討教!”
說完,他不再看比比東,轉向陸鳴,抱拳道:“陸院長,他日若有閑暇,還請蒞臨昊天宗,唐某有事請教。”
陸鳴微微頷首:“一定。”
唐昊又深深看了唐三一眼,目光中蘊含了太多復雜的情緒,隨即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遠處天際。
一場足以毀滅半座武魂城的驚天沖突,就在陸鳴的干預和唐三的勸阻下,暫時消弭于無形。
廣場上緊張的氣氛驟然一松,無數人長舒一口氣,看向陸鳴的目光充滿了敬畏與感激。
比比東站在原地,握著權杖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看著唐昊離去,看著廣場上眾人對陸鳴的推崇,心中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
她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像個被強行按捺下爭斗的……失敗者。
“陸院長真是好手段。”
比比東的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三言兩語,便化解了一場干戈。
看來這武魂城,日后要多仰仗院長維持和平了。”
這話里的諷刺意味十足。
陸鳴卻仿佛沒聽出來,只是淡然回應:“冕下言重了,維護秩序,本是武魂殿職責所在,陸某不過恰逢其會,略盡綿力罷了。”
比比東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轉身,在一眾封號斗羅的簇擁下,面無表情地返回了教皇殿。
那背影,決絕而孤高。
唐三走到陸鳴身邊,低聲道:“老師,多謝您。”
陸鳴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教皇殿的方向,輕聲道:“風暴只是暫歇,小三,你要做好準備,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
武魂城的天空,烏云似乎散去了些,但空氣中彌漫的暗流,卻比之前更加洶涌。
教皇殿厚重的殿門在身后緩緩合攏,將外界的光線與喧囂徹底隔絕。
殿內只剩下長明燈搖曳的火光,映照著比比東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高高在上的教皇寶座,腳步在空曠的大殿中發出清晰而孤寂的回響。
方才廣場上的一幕幕,如同冰冷的刻刀,在她心頭反復劃過——
陸鳴那超然物外的姿態,唐昊那不死不休的仇恨,這一切都像針一樣扎在她驕傲的心上。
最讓她難以忍受的,是陸鳴那種平靜的、仿佛包容一切卻又疏離一切的眼神。
他明明看穿了她的孤獨,洞悉了她的掙扎,卻用最溫柔的方式,將她推得更遠。
他憑什么可以如此超脫?
憑什么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來調解武魂殿與唐昊之間那血海深仇?
“呵……維持秩序?略盡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