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站在原地,確認李景道確實已經遠離,并未暗中跟隨。
他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稍放松,但李景道那不合常理的實力和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得見真章,卻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留下了淡淡的漣漪。
此人,絕非池中之物。
今日一別,或許他日真會在意想不到的場合再次相遇。
將關于李景道的思緒暫時壓下,陸離目光地看向啟明號所在的方向。
現在,不是探究他人秘密的時候。他需要盡快與隊友匯合。
當陸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啟明號旁時,正在緊張警戒的重任幾乎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了他的身上,空氣仿佛停止了流動。
就連夜王,那雙暗金色的瞳孔也驟然收縮,周身原本內斂的黑暗氣息不受控制地波動了一瞬,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眼前的陸離,還是那個陸離。
但……又截然不同!
他依舊是那副平靜淡漠的神情,但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個無形的黑洞,吞噬著周圍所有的光線和聲音,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悸。
就像一塊凡鐵,被千錘百煉后,褪去了所有雜質。
無需張揚,其本身的存在,就足以扭曲周遭的規則。
更讓人心驚的是他那雙眼睛。
那空洞的深處,仿佛有宇宙在寂滅與新生的循環中不斷演繹,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冰冷的星辰在其中生滅。
被他目光掃過,眾人甚至產生了一種靈魂都要被凍結被拖入那終末景象的錯覺。
“老大?”
馮燃第一個回過神來,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敬畏道:“你…你沒事吧?”
他本想問你怎么了,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沒事吧,因為陸離此刻的狀態,絕不僅僅是有事或沒事能形容的。
陸離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位隊友,將他們的表情盡收眼底。
“我很好?!?/p>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眾人心中巨震。
他們能感覺到,陸離所說的很好,絕非客套,而是意味著一種他們難以想象的本質上的蛻變!
夜王從陰影中緩緩走出,暗金色的眸子死死盯著陸離:“九萬……不,不止……你的生命本質,已經……觸摸到了那道門檻?”
他融合了衰老神格碎片,對生命層級的感知最為敏銳。
他能感覺到,陸離此刻的狀態,已經無限接近于他記憶中那些模糊的屬于真正圣人的威壓!
那是一種生命層次的絕對差距!
陸離沒有直接回答夜王的問題,只是平靜地說道:“略有收獲?!?/p>
他的目光投向啟明號那猙獰而威嚴的車身。
“準備出發吧。”
“接下來的路,不會太平靜。”
他沒有詳細解釋在圣人谷深處的經歷,也沒有提及古和因果律的驚天之秘。
有些信息,知道本身就可能帶來危險。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們的隊長,已經踏上了一條他們幾乎無法理解的超脫之路。
他依舊是他們的隊長,卻已然成為了一個需要他們仰望的存在。
馮燃用力甩了甩頭,將那些復雜的情緒拋開,咧開嘴笑道:“管他呢!老大你越強越好!”
他的話沖淡了些許凝重的氣氛。
眾人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堅定。
無論隊長變得多么強大,他依然是帶領他們在這末世中掙扎求存尋找出路的那個人。
啟明號如同掙脫牢籠的洪荒巨獸,徹底駛離了圣人谷那片規則扭曲的區域。
當車尾最后一點陰影脫離谷口混沌的邊界,外界的喧囂與混亂如同潮水般瞬間涌來,與谷內的死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視線所及,天地間一片喧囂。
那幾座在天地劇變中拔地而起的巍峨山岳,此刻真正成為了整個大區,乃至更遙遠區域所有幸存者目光的焦點。
它們如同巨大的磁石,吸引著無數渴望力量渴望超脫的生命飛蛾撲火般涌去。
遠遠望去,通往各座山巔的路上,密密麻麻如同蟻群。
不同膚色,不同陣營的幸存者,駕馭著各種載具,或憑借肉身力量,正在瘋狂向上攀爬沖擊。
圣光縈繞的山峰下,白膚系的騎士團結成戰陣,圣光連成一片,如同利劍般刺破沿途怪物的阻撓,但內部也不時爆發出因爭奪更優路徑或偶然發現的圣光結晶而產生的內訌與廝殺。
幽暗虛空波動的山峰則被黑膚系的部落戰士和大量被虛空能量吸引的變異生物占據。
戰斗更加原始血腥,每向上一步都鋪滿了尸體與殘骸。
翠綠山峰前,黃膚系的異能者們各顯神通但同樣不乏背后捅刀殺人奪寶的戲碼上演。
那看似祥和的自然氣息之下,掩蓋的是毫不留情的殘酷競爭。
而那座散發著冰冷機械光澤的山峰周圍,景象則更為奇特。
除了常見的勢力爭奪,還能看到一些造型奇特的戰爭機甲,改造人,甚至如同那架泰坦遺骸般的龐然大物,正在用強大的火力強行開辟道路,金屬的碰撞與能量的爆炸聲不絕于耳。
天空中也并不平靜。
擁有飛行能力或載具的強者試圖直接空降山巔,但往往尚未靠近,就被山峰自然散發的規則屏障或其他競爭者聯手擊落,化作一團團燃燒的火球墜向大地。
血腥的盛宴!
系統提示中所謂的傳承力量之巔,超脫之機,如同最甜美的毒藥,讓所有人陷入了徹底的瘋狂。
兄弟反目,盟友背刺,前一秒還在并肩作戰,后一秒就可能為了山道旁一塊閃爍的能量礦石而刀刃相向。
人性的貪婪、卑劣、以及在絕境中爆發出的那點可憐的光輝,在這幾座山岳之上,上演得淋漓盡致。
車內,眾人透過觀測窗看著下方那如同煉獄般的攀登景象,神色各異。
陸離靜靜地站在主控臺前,目光淡漠地掃過那些在血與火中掙扎攀爬的身影,如同神明俯瞰螻蟻的紛爭。
他的力量沉寂如淵,與下方那些為了幾千,幾萬點戰力而拼得你死我活的人們,形成了天壤之別。
這些景象,無法在他心中掀起絲毫波瀾。
他的道路,早已不同。
這些山巔的力量,于他而言,已如敝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