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行速度比馬車快得多。
當月光照亮遠處城墻時,櫻南花的香氣已濃得如有實質。
整座城仿佛漂浮在紫藍色的云霧里,連投在地上的影子都帶著花香。
“櫻南客?!钡恼信票换ㄌ倮p繞,掌柜是位鬢角簪花的中年婦人。
她撥著算盤打量這群人:“四間上房,最后一間臨花閣剛剛空出來。”
“七間?!鄙行且暗睦亲υ诠衽_上留下劃痕。
“花期哪有空房?”婦人笑著搖頭,“四間都算運氣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蘇苒,“姑娘單獨一間,其余...”
玉承乾的耳朵突然動了動。
這個辦法也不是不行。
花期外鄉游客多,其他客棧未必會有這么多房間。
倒不如擠一擠湊合一下。
“就四間?!坝癯星杆俅驍?,“我和金溟擠擠?!?/p>
分房時出了點小爭執。
風簫想和蘇苒同住,被墨染用尾巴卷走。
丘凌提議抽簽,尚星野直接拎起行囊進了指定房間。
最終玉承乾如愿以償地分到與金溟同住——那間房恰好與蘇苒的臨花閣隔窗相望。
“明早有花神游街?!闭乒襁f來鑰匙時提醒,“要是想看的話可以去街對面的酒樓,四樓以上的位置觀感最好。”
“好?!蹦緫?。
玉承乾盯著她指甲上紫藍色的花汁,突然想起老醫師包袱里混著櫻南花粉的藥丸。
但當他回頭想告訴蘇苒時,卻發現她正望著窗外紛揚的花雨出神。
月光透過花枝,在她睫毛下投出細碎的陰影。
一片花瓣沾在她唇上,像抹淺淡的胭脂。
玉承乾突然很想變回貓形,跳上她膝頭,用爪子撥開那片花瓣。
“走了?!苯痄榱嗥鹚暮箢I,“再看眼珠要掉出來了?!?/p>
玉承乾甩著尾巴被拖上樓,滿腦子都是蘇苒站在花雨中的模樣。
直到金溟鎖好房門,他才發現這間房的窗戶正對蘇苒的窗欞,不過三臂距離。
月光將窗欞的影子投在地上,勾勒出個完美的方形。
玉承乾變回貓形,輕巧地躍上窗臺。
對面,蘇苒正解開束發的綢帶,如瀑青絲垂落腰際。
橘色的小貓呆呆望著。
琥珀色的貓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對面房間的窗欞,直到再也看不到蘇苒的身影,玉承乾也沒挪動身子。
蘇苒解開發帶的畫面在腦海中循環回放。
“再看眼珠要掉出來了?!苯痄榈穆曇敉蝗豁懫穑活w核桃精準砸在貓尾巴上。
玉承乾炸毛跳起,落地時已變回人形。
他手忙腳亂地整理衣袍,回到房間。
金溟雙手抱臂冷眼看他。
“你休息讓我妻主娶你?!苯痄槔溧汀?/p>
玉承乾想的還是蘇苒昨晚的擁抱和撫摸。
聞言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金溟,隨后自顧自合衣睡下。
——
第二日一早。
玉承乾和金溟剛下樓,就聽見樓下傳來風簫夸張的驚嘆聲:“妻主今天太好看了!”
貓耳瞬間豎起。
玉承乾三步并作兩步沖到走廊欄桿邊,差點撞翻送早點的店小二。
樓下大堂里,蘇苒正提著裙擺緩步下樓。
那件從未上身的白裙剪裁得體,腰間繡著若隱若現的櫻南花紋,隨著步伐輕輕搖曳。
玉承乾的爪子不受控制地彈出,在木欄桿上留下幾道新鮮的抓痕。
他見過啟國皇宮最華美的服飾,賞過西域進貢的夜光鮫綃,卻從未像此刻這般喉嚨發緊。
蘇苒發間只簪了朵新摘的櫻南花,卻比任何珠翠都奪目。
“讓讓。”墨染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蟒蛇哥難得換了新衣,墨青色長衫襯得膚色如玉。
他從容不迫地下樓,路過玉承乾時連一個眼神都沒分過去。
大堂里的食客們在蘇苒出現的一剎那早已停下筷子。
有個熊族商人打翻粥碗都渾然不覺,湯汁漫到衣襟上還直勾勾地盯著蘇苒。
玉承乾一個箭步沖下樓,卻在距離蘇苒五步遠時猛地剎住——
一個陌生的雪豹獸人已經站在了她面前。
“這位姑娘。”雪豹獸人雄性臉頰通紅,毛茸茸的尾巴緊張地掃著地面,“我叫雪蓮,家在北境云海城。”
他冰藍色的瞳孔里盛滿赤誠,“家里做礦產生意的...您還需要獸夫嗎?”
大堂瞬間安靜。
玉承乾的指甲全部彈出,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風簫比他更快,像只箭一般橫在蘇苒與雪豹之間:“她不需要!”
“我們家不缺錢!”玉承乾一個滑步擋在蘇苒另一側,貓尾炸成蓬松的一團。
他惡狠狠瞪著雪蓮脖子上掛的青金石項鏈——那成色確實是云海城頂級礦脈才有的珍品。
雪蓮的耳朵耷拉下來,卻仍不死心:“各位哥哥,我可以做小的...”
墨染的手無聲無息地纏上蘇苒的腰,將她往后帶了半步。
“雪公子一表人才。”他微笑得恰到好處,豎瞳卻冷得像冰,“可惜我家妻主已經有獸夫了...”
“六個!”風簫和玉承乾異口同聲喊完,又互相瞪了一眼。
言外之意——不缺你一個。
雪蓮的目光掃過蘇苒身邊的幾人。
他肩膀肉眼可見地垮下來:“是在下唐突了?!?/p>
起身時卻還是塞給蘇苒一張燙金名帖,“若來云海城,務必到雪家做客?!?/p>
蘇苒剛要道謝,名帖就被玉承乾搶走塞回雪蓮懷里。
“不必了。”小貓齜著牙,“我們不去云海城?!?/p>
風簫更直接,拽著蘇苒就往餐桌走:“妻主餓了吧?我剝了核桃仁!”
蘇苒被兩人弄的沒辦法,卻還是重新接過雪蓮的名帖,有些尷尬的笑笑:“我會的,多謝雪公子好意?!?/p>
人走了,蘇苒這才和幾人落座。
早飯在詭異的氣氛中開始。
墨染變戲法似的從袖中取出錦囊,里面裝著八種不同口味的果脯。
他挨個喂給蘇苒嘗,蛇尾在桌下若有若無地纏著她的腳踝。
“甜嗎?”他輕聲問,指尖擦過蘇苒唇角。
玉承乾的粥碗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他死死盯著墨染的手。
風簫不甘示弱,直接變回狐形跳上蘇苒的膝蓋,用腦袋拱她拿筷子的手。
“我也要喂!”狐族少年拖長音調撒嬌,引得鄰桌客人紛紛側目。
這種一大家子爭寵的畫面其實大家都見怪不怪了。
但玉面狐貍實屬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