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下來,棠寧寧總覺得滄溟身上有種淡淡的疏離感。
不過比起這個,棠寧寧心里顯然更在意22,便索性當作沒察覺到那份疏離。
既然滄溟自始至終沒提出反對,棠寧寧也就權當沒聽見那些隱約的抵觸。
談話終了時,滄溟第一次主動提出要求:要么棠寧寧必須帶走一個鮫人,要么就留在海底。
棠寧寧果斷拒絕了。
誠然,她欣賞海底的風光,卻無法接受從此長居于此。
“那便帶一個鮫人上陸地吧。”滄溟接話道。
棠寧寧不禁疑惑:“先前你不是說,鮫人不能長時間離開海水嗎?況且我住的地方,離海邊還遠著呢。”
滄溟卻只道:“這就不必神女你操心了。”
滄溟不說,棠寧寧也懶得多問。
丑話說前頭的了,要是有鮫人出事和她也沒什么關系。
“事情那就這樣說好了,我繼續去參加宴會。”
遠處的大長老著看棠寧寧回去時與22同行,滄溟落在后面。臉一下子就垮了。
臉色愈發難看,對著滄溟絮絮叨叨數落起來:“真是不爭氣!枉長了這副好皮囊,一點用也沒有!”
滄溟始終沉默著,垂著眼簾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長老罵了半晌,見他毫無反應,才后知后覺地收了聲,遠處傳來宴會的熱鬧聲。
“選一個鮫人,陪棠寧寧去陸地。”滄溟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瘋了?!”大長老氣得胡須發抖,“我讓你留她在鮫人族,不是讓你放她走!我們鮫人族什么沒有?她若喜歡陸地上的物件,便是天上的星星也能為她摘來,用得著讓她回去受那份罪?”
滄溟抬眼,目光淡淡掃過他:“棠寧寧要走,我們攔得住嗎?”
一句話堵得大長老啞口無言。
滄溟的視線緩緩移開,落在棠寧寧先前帶來的那個人造太陽上。
光暈溫暖明亮,像被封存的一小塊白晝,正靜靜懸在珊瑚叢中。
周遭圍了好些小鮫人,有的踮著腳伸手去夠那片光,有的趴在旁邊的貝殼上,睫毛被暖光染成淺金色,周圍還有一些喜光的魚群。
人造太陽的光輝吸引來成群發光的魚群,它們在宴會上空盤旋,如同流動的星河。
小鮫人們興奮地追逐著這些新玩伴,尾鰭攪起細碎的光斑。
大長老沉默良久:“當真...別無他法?”
“有。”他笑著說,“如果您能說服神女自愿留下。也是可以的。”
大長老一時語塞,他要是能說服神女,還會來問滄溟有沒有辦法?
年紀大了,老了,弄巧成拙可不行。
“對了,有一件事,需要長老幫忙”滄溟想起棠寧寧的囑托,“大長老把神女相助的事情傳出去吧。”
可滄溟這一說,大長老就激動起來了,“妙啊!滄溟你可是想了一個好辦法。”
好辦法?
滄溟很茫然,他想了什么好辦法,他自己都不知道。
“不是,我——”
“就這么辦!”大長老一甩魚尾游出老遠,根本不給滄溟開口說話的機會。
“這都什么跟什么。”
這一次滄溟是真的迷茫了。
棠寧寧在得到滄溟同意見著自己雕塑的時候,就去尋選找地方。
最后她停在獸神故居前,看來看去,這里倒是最合適的。
離中心區不算遠,但人少。
這雕像也不是她非要不可的。
“墨淵,你覺得這地方怎么樣?”
墨淵的耳尖瞬間豎起。
他環顧四周——都是些無人居住的屋子,半透明的熒光水母在其中飄蕩,確實是個...僻靜之處。
古銅色的肌膚泛起可疑的紅暈,連聲音都低了幾分:“這里...挺好的。”
他內心有點緊張,神女是打算和自己發生什么嗎?
“是吧?”棠寧寧滿意地拍拍他的肩膀,“我也覺得這位置不錯。”
墨淵總覺得有些事,還是要自己開口比較合適:“若神女想...我...”
“到時候我的雕像就立在這兒!”棠寧寧突然張開雙臂。
墨淵的表情瞬間凝固。
神女剛剛說了什么?
什么雕像。
棠寧寧看著墨淵茫然的表情,這才想起自己從未提過雕像的事。
那他剛才說的“合適”是指...?
“你之前覺得哪里合適了?”她瞇起眼睛。
墨淵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這位置...確實不錯。”
他顧左右而言其他,自己剛剛在想什么,怎么能讓神女知道,褻瀆神女,自己可真是出息了。
趕緊找了一個話題,“若為神女立像,這里未免太偏僻了些。”
“偏僻就對了。”棠寧寧就是要便宜的,“遠遠的看不清臉最好。”
【宿主是故意的吧!】系統在她腦海里蹦跶,【媒介必須與宿主有七分相似才行!】
棠寧寧是肯定不會留在海底,但鮫人族的情緒值肯定是要收集。
不說鮫人族,就是那數量龐大的海底生物雖然每個生物給她提供的情緒值都少的可憐,甚至都不配在系統這里擁有一個數值。
但積少成多,缺錢的時候,棠寧寧那是一點都不嫌棄。
一分一毫那都值得他真心。
“閉嘴!”她在意識海里把系統拍扁,“不像才好!”
她還巴不得那雕像到時候和自己一點都不像呢。
這種公開處刑般的羞恥感,越少人認出來越好。
“就定在這里,”她轉身對墨淵說,“你去告訴滄溟。”
墨淵身形一僵。
身上的肌肉瞬間繃緊——又是滄溟。
神女方才的親近,難道只是為了戲弄他?
也是他沒有滄溟長得好看,也沒有他知情識趣,神女和他在一起每一次回來都很高興。
墨淵離去的背影像是被抽走了筋骨,連慣常挺拔的肩線都垮了下來。
“他這是怎么了?”棠寧寧戳了戳系統,“突然就蔫了。”
【系統數據庫未收錄相關情緒分析模塊~】
系統說,【可能是雄性生理期?】
“雄性哪來的生理期...”棠寧寧覺得這個想法過于荒謬。
系統說:【會不會是不想見滄溟?他們之前相處的態度就怪怪的!】
棠寧寧望著已經變成小黑點的墨淵:“反正我不想再回宴會了。”
她戳破一只湊過來的水母,“那群鮫人太熱情,又是塞珍珠又是獻歌的...”
想起剛才被十幾個鮫人少女少女圍著的場景,她不自覺地抖了抖。
一開確實是享受,可之后那就是作孽了。
還是墨淵那種安安靜靜的,讓她更自在些
而還在宴會的沐辭風此刻悔得腸子都青了。
他那條引以為傲的雪白狐尾,如今正被十幾個鮫人少女團團圍住。
“這毛發當真柔順...”
“比最上等的鮫綃還滑!”
“你不是要鮫珠嗎?我就拔幾根毛,幾根就好。”
沐辭風僵硬地笑著,眼睜睜看著她們你一根我一根地拔走他精心養護的尾毛。
原本蓬松的狐尾,現在已經禿了好幾塊,活像被啃過的蒲公英。
最過分的是那個粉尾鮫人,居然掏出一個綴滿珍珠的梳子:“我再幫你理理毛~”
說著又薅下一大把。
“不、不必了...”沐辭風護住自己岌岌可危的尾巴尖,突然無比懷念陸地上那些只敢遠遠欣賞他英姿的雌性。
鮫人族的雌性還是過于的強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