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寬闊的部落中心廣場,此刻幾乎被擠得水泄不通。
上百名風塵仆仆,身上或多或少帶著陳舊傷疤或新鮮血痂的嗎嘍獸人,如同歸巢的倦鳥,沉默地聚集在這里。
他們身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獸皮衣上沾滿塵土和干涸的泥漿,不少人的武器都帶著豁口和磨損的痕跡。
但他們的眼神卻異常明亮,帶著一種歷盡劫波后看到家園的激動。
他們雖然沉默,但那股歷經廝殺凝聚出的、幾乎凝成實質的鐵血氣息,無聲地彌漫在整個廣場上空,壓過了鼎沸的人聲。
而在這群沉默獸人的最前方,一個高大的身影如同定海神針般矗立著。
他薄唇緊抿,一言不發。
正是謝星晚的阿兄,謝辭!
“阿兄!”謝星晚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和巨大的驚喜,穿透人群,清晰地傳了過去。
謝辭聞聲猛地抬頭。
當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正撥開人群,跌跌撞撞地朝他跑來時,謝辭瞬間柔和了下來。
“星晚……”
不過他想起來阿父回的信,臉色又板了下來,“你從外圍離開去了哪里?怎么這么不聽話,讓你回家,你竟然去了狼人部落!”
“阿兄,多虧我去了,否則還沒辦法研制出更好的藥來,我讓陳墨給你送去了,你可有收到?”
謝辭點點頭,“那藥的效果的確是好,受傷的獸人涂了一下,傷口便停止流血了。”
“那便好,不過你怎么突然回來了?外面……外面怎么樣了?”
謝辭正色道:“阿父來了信,說了些事情,幾個長老討論過后,決定還是先讓我把外圍的族人都帶回來,一起攻克難關。”
原來如此!
是阿父,是阿父果斷下令召回了所有在外圍分散的力量。
謝辭環視著廣場上這些跟隨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磐石般的沉穩,“現在,我們到家了!”
“吼!”廣場上沉默的獸人們像是被瞬間點燃,爆發出低沉而有力的吼聲,如同滾雷般在廣場上回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程琰被這吼聲激得熱血上涌,也忍不住跟著揮拳怪叫一聲:“嗷!”
結果被旁邊的蕭昱衍用尾羽不輕不重地抽了一下后腦勺,嫌棄道:“閉嘴,別破壞氣氛。”
謝辭的目光再次回到謝星晚臉上,那銳利的眼神在她身上仔細掃過,尤其在感知到她身上那股明顯比上次見面時強大了許多,卻又帶著一絲不穩的能量波動時,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跳。
隨即,他的目光又緩緩掃過她身后的獸夫們,好似都提升了。
謝星晚被他看得莫名有點頭皮發麻,剛想開口。
謝辭卻收回了目光,那只大手再次重重地帶著點粗糲的力度,揉了揉她的頭頂,“星晚,還有你們幾個……都給我打起精神來。真正的硬仗,怕是不遠了。”
謝首領站在高處,沉聲宣告外圍獸人的歸來,宣布部落進入全面戰備狀態。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每一個字都砸在族人心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然而,當那句“散了吧,各自回家,好好休整”的話音剛落。
廣場外圍,那些早已聞訊趕來、翹首以盼多時的族人們,如同開閘的洪水,猛地沖破了無形的界限。
“阿爹!!”
一個半大的少年哭喊著,像顆小炮彈一樣沖進一個臉上帶著新鮮爪痕的高大獸人懷里。
那獸人古銅色的臉上還殘留著風霜和疲憊,卻在抱住兒子的瞬間,眼眶瞬間紅了,粗糙的大手顫抖著撫摸兒子的頭發,喉結滾動,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能用力的、一遍遍地拍著兒子的后背。
“阿姐!真的是你!我們以為……嗚嗚嗚……”兩個年輕的雌性獸人緊緊抱住一個左臂纏著染血布條的女獸人,哭得泣不成聲。
那女獸人臉上有著一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猙獰舊疤,此刻卻努力扯出一個安撫的笑,用還能活動的右手笨拙地替妹妹們擦眼淚,聲音沙啞:“哭什么……阿姐這不是……回來了嗎?”
“石頭!我的石頭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雌性顫抖著擠過人群,布滿皺紋的手緊緊抓住一個年輕獸人的手臂,渾濁的眼睛里淚水漣漣,“瘦了……黑了……傷著了沒?讓阿姆看看……”
那叫石頭的年輕獸人低著頭,反手緊緊握住阿姆枯瘦的手,聲音哽咽:“阿姆,我沒事……真的,都好……”
廣場上瞬間被重逢的悲喜淹沒。
壓抑的抽泣,放聲的痛哭,語無倫次的詢問,笨拙卻用力至極的擁抱……
謝星晚靜靜看著,程琰難得安靜地站在她旁邊,看著一個半獸人小孩騎在一個壯碩獸人脖子上咯咯直笑。
那獸人臉上滿是寵溺的刀疤都舒展開了,他撓了撓自己焦糊的頭發,小聲嘟囔:“嘖……還挺熱鬧。”
“星晚。”謝辭的聲音低沉,帶著審視,“跟我來。”
兄妹倆走到廣場邊緣一處相對安靜的石階旁。
謝辭停下腳步,轉過身,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眸子再次落在謝星晚身上,這次是毫不掩飾的探究和凝重。
“你的力量,”謝辭開門見山,眉頭緊鎖,目光掃過她身后跟來的祁淵等人,最終又落回她臉上,“還有他們幾個……怎么回事?”
他微微傾身,壓低的聲音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上次見你,還只是D……”
謝星晚心頭一跳,阿兄的感知果然敏銳的可怕。
她飛快地瞥了一眼身邊的獸夫們,程琰立刻挺起胸膛,一臉“老子就是天賦異稟”的得意樣,被蕭昱衍一個白眼翻過去。
她定了定神,迎上謝辭審視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自然:“阿兄,沒發生什么特別的事。就是……薩滿大人給我們開了小灶,特訓了。”
“特訓?”謝辭濃黑的劍眉并未舒展,顯然對這個答案并不完全滿意,“薩滿大人的手段我自然信服。但什么樣的特訓,能讓你們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產生如此脫胎換骨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