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凌燃正在第一星區查看葉浮衾闖安全墻、去工廠的錄像。
這次行動的錄像不知為何沒有被破壞,完整地保留了下來,讓在場的人都親眼瞧見了她的可怕。
錄像中當三個人露面時,隔著屏幕的最熟悉凌燃和陳驍的人,都看不出來屏幕上的假人與真人有什么不同。
模仿凌燃的那位,體態、外形,尤其是眼神和氣場,只比凌燃更像個將軍,甚至讓隔著屏幕與他對視的人都覺察到一股狠厲的殺意;而模仿陳驍那位,說話的語氣更是絲毫沒有紕漏,對待別人居高臨下,對待凌燃又尊敬恭從。
酆國新并不知道其真人是葉浮衾,看完錄像只說:“對方應該很熟悉你,要么是你身邊的親近的人,要么就是從公開錄像中反復研究過你和陳驍的神態。”
凌燃只說暫時想不到是誰,內心卻有了隱秘的觸動,葉浮衾倒是其次,關鍵是那個模仿他的人,那種眼神讓凌燃感覺到鮮明的恐懼——他在中心醫院見過,這個男人一定是在中心醫院跟他對打的男人。
更重要的是,這次隔著屏幕去看,凌燃終于把這種恐懼與自己的夢魘互相映照了——謝灼行,他是謝灼行。
他匆忙從軍部開完會,回到凌家老宅,打開房間隱藏的保險柜,那里面有一些家族的重要文件,家主印信,還有一盤CD。
用CD存放錄像帶實在太過古舊,凌燃家里原本存放的DVD連同書房的其他設備都被盜了,他甚至需要專門去舊貨市場淘回來一臺古董DVD才能播放。
他按下播放鍵,畫面從屏幕上顯現出來。
那是一場慘烈的決斗,一方是他凌家的第一代軍功的先祖,凌培新,另一方是第二星區臭名昭著的叛軍,謝灼行。
這場決斗并不公平,因為凌培新康健有力,手中武器齊備,還有衛兵相助;對面的謝灼行早已千瘡百孔,頂著似乎受過重型的殘破身軀,僅憑意志在苦苦支撐。
可就是這樣的身體,依舊在凌培新的身上殺出了好幾道傷口,直到他最終被激光槍擊倒。
他倒下時,那雙眼睛尤在殺人,似乎他就是戰神和死神的轉生,誰也打不贏他,誰也殺不死他,就算他化成一灘爛泥,依舊可以用腐爛的細菌蠶食你的一切……
凌燃并不知道這場決斗的前因后果,只是從他有記憶時,這盤CD就鎖在歷代凌家家主的保險柜里,CD的外包裝上還有一句話:戰勝他,才配做凌家的主人。
這句話出自凌培新之手。
凌燃覺醒出頂級天賦之后,家主繼承人的位置就毫無懸念地落在他的肩上,祖父還在世時,對他進行了殘酷的軍事化訓練,其中關于意志力的訓練中,有一項就是反復觀看這盤CD。
他體質特殊,不可流血,所以折磨他的辦法比一般的鞭打用刑都更加殘酷,那就是精神折磨。他受過非常人的精神虐待,是奪取了家主之位后,才慢慢靠手中的權力彌合了精神創傷。
但在那些創傷中,謝灼行是永遠無法治愈的那一筆。
他常常會夢到謝灼行的眼睛,好像被死神盯著。
有很多次他都會從夢魘中驚醒,醒來發現自己不再是那個被精神虐待的小男孩,而是帝國最年輕的少將,這讓他感到安心。
為了克服這種恐懼,他開始模仿謝灼行的氣質,所以謝灼行是本尊,他才是那個仿版……不!他是凌燃,是戰無不勝的將軍,謝灼行已經死了!
凌燃強迫自己把CD關掉,立刻打電話給蕭翰星:“謝灼行已經死了對不對?”
通訊器那頭傳來蕭翰星疲憊的聲音:“我剛從實驗室出來,沒空理會你的發瘋。”
“腦機,把腦機給我用!我頭疼。”
蕭翰星說:“腦機帶不出去,你來實驗室,最多等你半個小時。”
他把電話掛斷。
蕭翰星的異能是精神系,可以閱讀人過去的記憶,也能看穿人內心的恐懼。凌燃就是那個被他看穿恐懼的人,關于凌燃害怕一個死掉的叛將這件事,蕭翰星表示不理解,在復制人被做出來時,蕭翰星使用腦機把原版凌燃的記憶復制過去,他想過抹掉這種恐懼。
但是凌燃的這種恐懼太深,一旦抹除有可能傷到別的神經元,蕭翰星試了幾次都做不到,只能作罷。
現在他發現,復制人凌燃的身體素質進步了,但是精神恐懼好像加深了,由于沒有太多的實驗案例,蕭翰星只能把這種狀態暫時記錄成復制人實驗的副作用之一。
凌燃準時到實驗室接受腦機治療,順便說了關于葉浮衾闖城救走人犯的故事。
蕭翰星木著一張臉:“已經聽膩了,我現在感覺你們整個軍部都是酒囊飯袋,連葉浮衾都抓不住。”
凌燃說:“不是葉浮衾,她之所以厲害,是因為謝灼行……”
蕭翰星說:“隨你怎么說。我只關心我的新實驗基地夠不夠安全。”
“建在地下三百米,足以防止核爆炸,沒有比你這地方更安全的了。”
“但愿吧。”蕭翰星說:“新弄來的實驗品素質不錯。”
凌燃答:“那可都是軍部的人,可惜有點難殺,不然還能多弄點完整的人體給你。”
“閉眼。”蕭翰星打開腦機。
這是一臺很龐大的設備,許多個電極片連接著復雜的儀器,另有幾十臺超級電腦進行復雜運算,整個設備被嵌在防爆材料中被保護起來,只有必要的接入裝置露出,就算被人發現,也萬萬認不出這是一臺腦機。
治療過程持續了一個小時,凌燃醒來后,感覺自己潛意識里的恐懼感被抹掉了一點。
“這是臨時療效,治不了本。”蕭翰星說:“腦機的能源有限,沒有極變鑭礦無法穩定啟動。”
凌燃說:“我已經讓宴同洲收購礦石了,最近第二星區出現了一些,我打算讓他去查,最好能找到礦石的來源。”
蕭翰星:“不把葉浮衾抓到,你還能使喚他多久?”
凌燃說:“真把葉浮衾抓到,又能使喚他多久?”
“呵。”蕭翰星搖搖頭:“真不明白宴同洲喜歡她什么。”
凌燃沒答話。
其實某種程度上,他懂宴同洲的那種懦弱。
異種病毒給宴同洲帶來深刻的精神創傷,而葉浮衾是唯一的解藥,如果有人可以抹掉那場異種感染,就像把他腦海中的謝灼行抹掉一樣,他想他也會不惜一切代價去尋找。
對他們這種擁有了一切的人來說,精神解藥無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