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光刺目,葉浮衾微微瞇起眼睛,天光透過駕駛艙的玻璃照在她的臉上,因法術的耗盡,紗布覆蓋之下,她的臉已經恢復了葉浮衾的模樣。
向下看,整個中心醫院因為方才的警報聲人潮涌動,火焰正從負一層向上攀升,警笛聲、救護車聲四下轟鳴,半空中越來越多的飛船正在向這里聚集。
眼看中心醫院出來的這艘飛船毫不減速,對面的警用飛船朝她鳴笛:“870號飛船駕駛員,減速靠邊!870,減速靠邊!870!870!”
在警用喇叭連聲的怒吼中,葉浮衾將動力開到最大,拉起操縱桿,瞄準了兩艘警用飛船中間的那條窄路。整個飛船快要90度垂直傾斜,以幾乎立起的姿態快速穿越警用飛船的攔截,闖入了第一星區的主干道。
霽瀾被飛船的晃動甩得亂七八糟,他踉踉蹌蹌地去開飛船后艙的門——中心醫院所有運送垃圾的飛船制式都一模一樣,之前從荒島截獲飛船時,他看見過葉浮衾開門的方式,因而記得。
可是開門的動作忽然遲疑了一下,因為霽瀾從旁邊堆滿的治療艙的玻璃反射上,看到了自己的臉。
他的臉已經變回了原本的樣子,詭異的是那雙眼睛,赤紅、晦暗,望之如窺伺深淵,令人心生畏懼。
雖然葉浮衾沒說過,但他知道,她最喜歡的就是他的眼睛。
可這雙眼睛不是原本的樣子了。
連同他體內的血,一直都在發燙,燙得他皮膚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熱和憤怒。
霽瀾意識到自己將要變成魔鬼,于是停下了開門的動作,有些頹唐的原地坐下。
駕駛艙內的葉浮衾可空想這些,她神情嚴肅,這艘飛船太過顯眼,絕無逃出第一星區的可能。
好在哆啦B夢給她新購置的飛船就在附近,葉浮衾按照坐標,順利地抵達了某個大樓的樓頂。
在飛來的過程中,她已經甩開了幾個跟蹤的飛船,并讓千度關閉了沿途的監控。但是監控系統很快就會被恢復,她要跟他們搶時間。
此時她欣喜地看見,樓頂上停著的廢舊飛船,居然是軍部正在使用的常規運輸艦制式。
這可太好了,不知道軍部到底誰在貪腐,竟把正在服役的運輸艦抹掉了編號拿出來倒賣,無形間幫了葉浮衾一個大忙!
她把870號飛船懸停在軍艦上方,從機艙內垂下一根繩梯,為了節省時間,自己則從機艙直接跳下,十幾米的高度換做普通人可不敢,對葉浮衾來說即便少了靈力的護持,這點距離也傷不到她結實的身體。
葉浮衾動作熟練地打開軍艦的艙門,又攀著繩梯返回870號,在駕駛艙中操作著——整個艙腹被打開,滿載異種的艙腹是如同貨車的車斗,被完整地卸下來,落在了軍艦的上方,并最終被容載量巨大的軍艦穩穩吞下。
交接完了貨,葉浮衾直接把870留在原地,自己跳回軍艦上,鉆進駕駛艙,再次起航,這次她沒往城外飛,而是調轉方向前往軍部大營。
兩個飛船交接的過程不到十分鐘,非極為嫻熟的駕駛員不能辦到,葉浮衾做的行云流水一氣呵成,等那些警察終于打著轉找到這里時,便只剩下一個空置的870了。
“查!監控倒回去查,看看之前是什么樣的飛船停在這里。這可是蕭家要找的人,一定不能放過!”
“是。”
“頭兒,你看——”
幾個警察朝遠處望去,第一星區的軍部大營里竟然飛出了一整個軍艦編隊,烏沉沉的一片,壓在頭頂,僅是望過去就給人強烈的壓迫感。
“連軍部也加入搜捕了,這次的事兒小不了,今天抓不到人,咱們身上的皮都別想要了。”警長焦灼地說:“難道又是反抗軍干的?今年打年初起就不太平,我這位置擼下去兩撥人了……”
不只是他們,整個第一星區都在為中心醫院出現的混亂感到極度緊張。
所有的主干道都被封控,辦公的、上學的、居家的,統統原地靜默,不許走動。各交通要道盤踞著層層關卡,電視上不管換到哪個臺,都播放著同樣的最新消息——
“今日下午約15點45分,不明組織襲擊了中心醫院大樓并引發火災,警方正在組織人員有序撤離,目前傷亡情況未知,暫沒有組織聲稱為本次事件負責。現提醒全體正在第一星區活動的民眾,請就近尋找室內掩體并保持靜默,再次強調,請就近尋找室內掩體并保持靜默!不明組織極有可能攜帶異種病毒,為了您的安全,請勿隨意走動,直至警報解除!”
……
伴隨著新聞的擴散,警報聲以中心醫院為圓心,快速向外蔓延,一棟接一棟的建筑陸續響起警報聲,承擔隔離掩體功能的部分建筑亮起最高最明的燈,方便市民尋找。
整座城市被異種蔓延的恐慌籠罩,小范圍的騷亂發生著又被鎮壓……喧鬧起而又歸為死寂,信號塔無聲地承擔著一切,千千萬萬的正在分離中的親人開始互發消息,或坦誠傾訴,或交換遺言。
第一星區從未啟動過如此高規格的異種防護等級,所有人都被死亡的陰影籠罩著。受新聞的影響,他們以為是恐怖組織攜帶異種前來報復,軍警正在全力攔截。
殊不知,所謂的異種正是中心醫院產出,而“恐怖組織”卻是真正的救世主,正拼盡全力阻止著苦難的發生。
在摧人心魄的警報聲中,葉浮衾的戰艦繞城一周回到軍營上空,并從后方悄無聲息地混入了軍部的艦隊中。
追捕者們做夢都想不到,他們踏破鐵鞋尋覓的人,其實就跟在他們身后,成了長長隊伍的一只尾巴,在城市上空大搖大擺的漫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