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雨晴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種時候，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拿出自己的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飛速跳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一道道指令，通過加密線路，從這間小小的公寓，傳向了龍氏集團遍布全球的神經網絡。
【啟動最高級別安保響應。目標：陳雪。】
【調動“天眼”系統，覆蓋東海市所有離校通道，實時追蹤所有可疑人員、車輛。】
【“守護者”小組，兩分鐘內，就位。】
她沒有問陳凡該怎么辦。
她用自己的方式，在陳凡身后，撐起了一張看不見的、密不透風的保護網。
做完這一切，她才抬起頭，看向陳凡。
陳凡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尊即將從神座上起身的魔神。
他的特制通訊器，被他另一只手拿起。
他撥通了“煉獄”的最高權限線路。
“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恭敬到極致，卻又壓抑著狂熱的聲音：“君主。”
這個稱呼，龍雨晴是第一次聽到。
君主。
煉獄的君主。
“‘鷹巢’，在東海，對我妹妹出手了。”
陳凡的聲音，依舊平靜。
但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
數秒后，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卻帶上了火山噴發般的暴怒與不敢置信：“什么？！他們找死！君主，請下令！三十分鐘內，‘煉獄’所有‘行走’將進入戰爭狀態，二十四小時內，我們將從地球上，抹掉‘鷹巢’這個名字！”
“戰爭？”陳凡的嘴角，勾起一個沒有任何笑意的弧度，“不，那太便宜他們了。”
“戰爭，是雙方的游戲。”
“而我，現在不想玩游戲了。”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電話那頭，乃至一旁的龍雨晴，都感到靈魂戰栗的話。
“我要的，是審判。”
“把‘鷹巢’在亞洲區的所有安全屋、聯絡點、外圍人員、合作方，所有的一切，全部找出來。”
“一個不留。”
他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像是在宣布一個既定的事實。
“我不需要他們死。”
“我要他們……從存在，到概念，被徹底抹除。”
“我要讓‘鷹巢’這兩個字，成為地下世界里，一個代表著恐懼、愚蠢和禁忌的……笑話。”
電話那頭，呼吸聲都消失了。
他們聽懂了君主的意思。
這不是毀滅。
這是……神罰。
“明白！”
電話掛斷。
陳凡放下通訊器，他終于轉過身，看向龍雨晴。
那雙虛無的眼眸里，第一次，映出了她的身影。
“他們以為，抓住了我的軟肋。”
“他們不知道，那不是軟肋。”
陳凡一步步向她走來。
“那是……開啟地獄的鑰匙。”
他走到龍雨晴面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眼神中那冰封萬古的寒意，終于融化了一絲，化為一縷復雜的、帶著歉意的溫柔。
“抱歉，我們的約會，可能要推遲了。”
龍雨晴沒有躲，她迎著他的目光，反手握住他冰冷的手，用力握緊。
“不。”
她搖了搖頭，眼神堅定得像磐石。
“這，就是我們的第一次約會。”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驕傲而狂熱的弧度，那雙美眸里，燃燒著與他同出一源的火焰。
“陳凡，你不是一個人。”
“你的煉獄要審判，我的帝國，就為你遞上法典。”
“你想讓誰消失，我來負責，讓整個世界，都忘記他曾經存在過。”
這一刻，他們不再是男人和女人。
是君主與女王。
是深淵與王座。
是兩個站在世界之巔的靈魂，達成了最血腥，也最浪漫的共識。
就在這時。
龍雨晴的手機屏幕亮起，一條信息彈出。
【“守護者”就位。已鎖定目標源。東海市，第三廢棄鋼鐵廠，B座高爐頂部。共四人，生命體征穩定，裝備有高倍率觀測設備及數據鏈終端。】
【他們還在看。】
陳凡的目光，掃過那條信息。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墻壁，穿透了夜空，精準地落在了數十公里外的那個高爐頂部。
“看著？”
他笑了。
那笑容，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開始扭曲。
“那就讓他們……”
“看清楚。”
第三廢棄鋼鐵廠。
高聳入云的B座高爐頂部，生銹的鐵架在夜風中發出“嗚嗚”的悲鳴。
四名身穿城市迷彩的“鷹巢”特工，正趴在冰冷的鋼板上，操作著一臺精密的遠程觀測設備。
為首的，是一個代號“禿鷲”的男人。
他看著屏幕上，那棟公寓樓里透出的溫暖燈光，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笑意。
“目標情緒出現劇烈波動……很好，照片起作用了。”他對著耳麥，用一種玩味的語氣匯報著，“‘建筑師’的計劃完美無缺。沒有什么，比碾碎一個強者最珍視的日常，更能讓他崩潰的了。”
“保持觀察，不要輕舉妄動。我們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的失控。”耳麥里傳來一個冷靜而沙啞的聲音。
“明白。”“禿鷲”舔了舔干澀的嘴唇，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神，用一根小小的手指，撥動凡人的命運。
那個叫陳凡的男人，再強又如何？在“建筑師”大人精妙的心理戰術面前，終究只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會一步步踏入為他準備好的陷阱。
“三號，匯報網絡滲透情況。”
“頭兒，目標的通訊被一種未知的協議加密了，無法破譯。他的女人……那個龍氏集團的龍雨晴，她的網絡活動也進入了靜默狀態。很奇怪，就像……憑空消失了。”一個負責技術的隊員皺眉道。
“消失？”“禿鷲”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躲起來哭鼻子罷了。在絕對的惡意面前，再多的錢，也買不來安全感。繼續監控，我要他所有……”
他的話，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四周。
風，停了。
那一直嗚咽的夜風，在這一刻，詭異地靜止了。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一種無法形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籠罩了整個高爐頂部。
“怎么回事？”“禿鷲”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頭兒……你看……”身邊的隊員，聲音顫抖著，指向了天空。
“禿鷲”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只見，在他們頭頂的夜空中。
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懸停著三道黑影。
那不是無人機，更不是任何已知的飛行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