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浮生進(jìn)來的時候，他們二人始終在深淵的邊緣行走。
而且浮生一直很緊張。
他對深淵的了解，全都是些恐怖的印象，并不能為秦風(fēng)提供什么有用的線索。
相比之下，現(xiàn)在和離蒼行走在這片血肉世界里，她就好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園散步一樣。
盡管仍有抵觸，卻看不出多少恐懼。
“魔主殿下，似乎對這個地方很熟悉？即便是神的尸體，在魔主大人面前，似乎也沒什么影響？”秦風(fēng)走在她身側(cè)，用余光打量著她。
“你不用這樣試探我，想知道什么直接問就是了。”
離蒼一邊走，一邊淡漠地說道：“如果你有從前的記憶，就該明白我現(xiàn)在為什么不怕。”
“我這副身軀，只是舊時代的殘軀罷了。”
“茍延殘喘了三千年，生死在我面前已經(jīng)沒什么值得害怕的了。”
“這里的東西固然可怕，可對于我來說，沒有什么能比這三千年的茍活更讓我恐懼。”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神色淡漠，從她臉上看不出任何落寞或者悲痛。
秦風(fēng)不知道她這三千年經(jīng)歷了什么，可是想想萬骨澗那個地方，對于一個曾經(jīng)光芒萬丈的女武神來說，確實(shí)和地獄無異。
“既然你如此厭惡這樣的茍活，為什么當(dāng)初會答應(yīng)我？”
“因?yàn)槲覄e無選擇。”離蒼轉(zhuǎn)頭，輕飄飄地看了秦風(fēng)一眼，僅僅只是一眼便挪開了視線：“當(dāng)初你讓我看到了世界的真相，在絕望中給了我唯一的希望，我只能抓住它。”
離蒼的語氣很平淡，提起往事她心里好像沒有半點(diǎn)波瀾。
反倒是秦風(fēng)，這時候忽然覺得心里微微一震。
好像有什么東西回到了他的腦海中，眼前莫名閃過一絲片段。
那是一個衣著破碎的女人，坐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
她懷里抱著一個小女孩，只不過那小女孩應(yīng)該不是人族。
女孩的臉上有一半的皮膚布滿了黑金色的鱗片，看起來如同鋼鐵一般。
她的手已經(jīng)變成了獸類的爪子，只不過那雙爪子已經(jīng)殘破不堪，上面的鱗片也已經(jīng)反翹脫離。
看起來是經(jīng)過了長時間的戰(zhàn)斗才會變成這樣。
小女孩雙眼緊閉，身體冰冷，已經(jīng)死了。
“為什么？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女人的聲音在發(fā)抖，光聽她的聲音，都能聽出無邊的恨意。
“我只不過想要讓她活著而已，為何、為何天道要如此對我！”
可惜沒人能回答她的話，因?yàn)樗齻冎苓呏皇Ｏ乱黄w。
不知道究竟死于何人之手。
“你想讓她活著？可惜，接下來，連你自己都無法活下去了。”
一道男人的聲音傳來，讓地上的女人猛地抬起頭。
那張臉看不出什么絕色來，因?yàn)槲骞俣急缓裰氐难韪采w住了。
但是那雙眼睛，被仇恨浸透得血紅。
“是你！”
女人抬起頭，朝著視角的主人看過來，眼睛里燃起了一片希望：“你能救她對不對？”
“當(dāng)初是你幫我救下了她，現(xiàn)在你也有辦法救她的對不對？”
“你、你再幫我一次好不好？就這一次！”
女人懷里抱著半人半魔的小女孩兒，朝著視角的主人爬過來。
她沒有淚水，連哭都不會，只有一行行鮮血從眼眶里涌出來。
“她不是魔，她不是！”
“明明她比我更加天才，為什么、為什么會落得這樣的結(jié)局？”
“你再幫我一次、最后一次！”
視角由上而下，卻沒有居高臨下的睥睨，只有憐憫。
“離蒼，你救不了她，也救不了你自己。我們都只是螻蟻，在這場滅世的災(zāi)難里，誰都無法獨(dú)活。”
“輪回即將開始，我們都將被輪回的齒輪碾壓。”
“離蒼，你很不甘心么？”
女人沒有回應(yīng)，只是她懷里的小女孩，身體開始快速的腐爛。
鋼鐵一般的鱗片開始軟化、腐蝕，最終裸露出里面的血肉。
那一灘灘血肉開始流動起來，朝著下方的土地滲透。
“離云！我的離云！”
離蒼大驚，趕緊伸出手想把女孩糜爛的血肉抱起來。
可是這片土地的下方，仿佛有什么地方在吸引著女孩的血肉，讓離蒼根本無法將其留住。
視角的主人視線越發(fā)的悲憫，甚至有種兔死狐悲的悲戚。
“你留不住她，就連我也一樣。”
“有一天，我也會和她一樣，成為這片土地的養(yǎng)料。”
“因?yàn)槲液退际恰?/p>
秦風(fēng)聽不到視角的主人說了什么，但是在他說完之后，離蒼的瞳孔驟然放大。
里面寫滿了驚懼。
最后，他聽見視角的主人說：“離蒼，你想救她么？你想……改變這個世界么？”
視角天旋地轉(zhuǎn)，后面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秦風(fēng)猛地清醒過來。
他睜開眼的時候，離蒼正站在他不遠(yuǎn)處，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秦風(fēng)微微皺眉：“是你？”
剛才他只是問起了離蒼，為什么要幫武真人到這種地步，隨后就看到了一些三千年前，和離蒼有關(guān)的片段。
離蒼仿佛知道他剛才看到了什么，輕笑著搖搖頭：“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這些記憶本來就是屬于你的。”
“既然你想不起來，我就幫你回憶一下罷了。”
“你放心，我還對你做不了什么，也沒那個必要。”
說完，離蒼好像事不關(guān)己一樣，繼續(xù)轉(zhuǎn)身往前走。
秦風(fēng)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最終跟了上去。
剛才他看到的，果然是離蒼想讓他看的。
真實(shí)度且不說，剛才那個視角，出現(xiàn)在離蒼面前的男人應(yīng)該就是武真人。
那個女孩兒消失之前，武真人對離蒼說了什么，能讓離蒼激動到那一步？
之前離蒼說，武真人讓她看到了世界的真相，所以她才絕望至極。
而后來，離蒼又在絕望之中，得到了一點(diǎn)希望，所以才愿意相信武真人。
真正讓她絕望的，居然不是這深淵，而是那個女孩兒的消失？
盯著離蒼的背影，秦風(fēng)默默地跟上。
無論剛才的幻境是真是假，最起碼可以肯定，離蒼也是武真人計劃的一環(huán)。
先跟著她，找到神的尸體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