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秋那聲喝問剛脫口,聲音還在空氣中震蕩,他整個人卻已化作一道金光,不是撲向氣息泄露處,而是疾退。
并非恐懼,而是戰斗的本能。
順應直感做出的最佳選擇。
對方的氣息仿佛一條在陰影中等待許久的毒蛇。
“不差。”
一道平淡得近乎空洞的聲音響起,并非從某個固定點,而是像寒冬的潮氣,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
蘇秋疾退的路徑前方,空氣突然變得粘稠,灰暗。
無數半透明,痛苦扭曲的哀嚎面孔從虛無中浮現,層層疊疊。
構成一堵無邊無際的靈魂之墻。
它們無聲地嘶吼著,散發出絕望,冰冷,吞噬生機的恐怖波動。
不是領域,卻比尋常領域更令人心悸。
這是純粹死亡與怨念的顯化。
濁世和舞長空臉色劇變。
“至少是極限斗羅!”
濁世作為海神閣的閣老,自然看出其中的恐怖。
須發皆張,赤紅色的火龍虛影沖天而起,熾熱霸道的魂力試圖驅散陰寒。
舞長空的天霜劍已然在手,極致的寒氣凍結空氣,但是難以凍結那些無形的怨魂。
“帶孩子們走!”濁世怒吼,一拳轟向靈魂之墻,火龍咆哮,灼燒得那些面孔滋滋作響,暫時清出一片空隙。但更多的怨魂前赴后繼地填補上來,無窮無盡。
“拉倒吧你。”
蘇秋把濁世扒拉開:“你頂不住,我來。”
然后對舞長空喊道:“帶老人和孩子先走!”
濁世:“?”
濁世被蘇秋那一下扒拉搞得一個趔趄,隨即暴跳如雷,赤紅的火龍虛影都膨脹了一圈。
他活了那么多年,身為海神閣宿老,何時被一個小輩當面說頂不住,還要被劃入老弱婦孺的范疇優先撤退?
但憤怒之余,一股更深的悲涼掠過心頭。
他確實頂不住......
另一邊的舞長空則非常果斷,魂力裹住眾人就要逃離。
但已經晚了。
眾人所在的荒野,光線正急速黯淡,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碗倒扣。
土壤失去生機,泛起灰白,細小的砂礫在莫名力量下懸浮。
屬于死亡的領域,已然無聲展開。
領域中心,空間微微扭曲,一個巨大的骷髏頭緩緩勾勒出來。
上面刻有暗金色的詭異符文。
深邃的眼眶中有兩點冰冷到極致的猩紅光芒。
領域內,所有光線、聲音、生機都在向他所在之處塌陷。
“鬼帝?”
蘇秋很容易猜出了來者的身份,這骷髏,這恐怖的氣息。
再加上之前的冷雨萊。
很顯然鬼帝一直在暗中看著一切。
“唏,能回到剛才嗎。”蘇秋眨了眨眼:“我假裝沒發現你,你也繼續藏著,如何?”
直面準神,他還是有些虛。
不是說怕,蘇秋打不過還是能走掉的。
就算走不掉也能抗到天荒地老。鬼帝打不死他的。
但是舞長空等人就必死無疑了。
巨大的骷髏頭懸浮在半空,沒有說話。
蘇秋的調侃在死寂的領域中沒有激起任何回響。
只有那兩點骷髏眼眶中的猩紅光芒,似乎更幽深了些許。
巨大的骷髏頭微微轉動,他的目光,或者說那兩束猩紅的光芒,掃過蘇秋全身,尤其在蘇秋左肩位置。
那里,是之前魔神劍刺中的地方。
圣靈教自然不可能只派冷雨萊一個人來解決蘇秋。
她真不行。
魔皇甚至原本打算自己來的,但因為一些特殊原因便讓鬼帝過來了。
鬼帝也一直在暗中觀察,直到看見蘇秋輕松解決魔神劍,恢復如初。
震驚之下才泄露了一絲氣息。
魔神劍這玩意兒連他也受不住的啊。
結果蘇秋抗這東西跟玩一樣,屬實給他帶來了一點點機制與數值并存的震撼。
“你很特殊......”
鬼帝逐漸理解魔皇為什么非要他來了。
原本還覺得小題大做。
如今他反而覺得不夠。應該把冥帝也叫上的。
這小子有點邪門。
面對鬼帝那越來越濃的探究與實質化的冰冷殺意,蘇秋臉上的最后一絲輕松也消失了。
他能感覺到,下一擊不再是試探,而是真正的準神領域的攻擊!
巨大的骷髏頭沒有任何預兆地動了。
它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魂技,僅僅是將那兩點猩紅光芒完全聚焦在蘇秋身上,然后,一股無法形容的死寂便降臨了。
那不是攻擊,更像是宣判。
蘇秋沸騰的魂力,涌動的力量,體表流轉的金光,甚至思維的速度,都在這一刻變得凝滯,遲緩。
仿佛他所在的這一小片時空,被強行拖入了死亡。
這是近乎規則的恐怖能力,在鬼帝的領域內,對實力遠低于他的目標,幾乎無法豁免。
差距太大。
這是準神對規則掌控的碾壓。
蘇秋等人能站到現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鬼帝更多的是觀察和試探。一旦鬼帝認真起來,動用這種涉及根本規則的殺招,蘇秋只能被動挨揍。
蘇秋的氣息漸漸虛弱。
死寂威壓如山壓頂,蘇秋周身金光都凝得發暗。
但是片刻后又恢復如初。
龍骨轟鳴。
地脈之力也如涌泉般竄入體內,瞬間沖散那股死寂。
紅龍轟然爆鳴,赤金色龍力裹著神圣光焰席卷全身,他喉間滾出一聲龍吼,硬生生掙脫了規則層面的禁錮。
冥冥中,應該說無窮高處的位面意識也在怒吼。
誰來也殺不掉蘇秋,它說的!
不要小瞧他們的羈絆啊!
“......”
鬼帝看著眼前一幕不知道該怎么辦,剛才的預感是對的。
他真的打不死這邪門玩意兒。
“呃啊——!”
舞長空護住的學員里,逐漸有人慘叫。
鬼帝那攻擊雖然主要針對蘇秋,但僅僅是散逸出的余波和那無處不在的死亡領域侵蝕,就不是他們能承受的。
謝邂臉色灰敗下去,皮膚下隱隱透出死氣的青灰色,身體搖晃著就要倒下。
許小言更是直接癱軟在地,眼神渙散。
“許小言!謝邂!”唐舞麟怒吼,藍銀皇席卷四周,試圖驅散他們周圍的死氣,但效果微乎其微。
他自己也感到一股沉重的壓力落在靈魂之上,呼吸變得困難。
分擔大部分壓力的舞長空和濁世更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