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斯文·海因里希便被從熟睡中吵醒。
他慢吞吞從床上坐起,無奈的嘆口氣,緩了一會,索性穿衣起床。
明天便是詹姆斯·布坎南在紐約的總統競選日,算是提前一天預熱,這時候的紐約街道已經被支持詹姆斯·布坎南的民眾擠滿。
明面上,詹姆斯·布坎南跟亞伯拉罕·林肯的政治理念相似,都是為了維護聯邦統一,這一點也是華盛頓總統明確強調的。
但真實意圖最終關乎利益,南方人必須要維護奴隸制度,因為這是他們發財的根本。北方人則必須反對奴隸制度,這是為了讓北方的經濟市場鋪進南方。
“憲法,聯邦,和法律!”
“布坎南,弗里蒙特和堪薩斯的命運!”
窗外的聲音越來越響,且逐步趨向于統一。斯文·海因里希趿著拖鞋,撩開窗簾,敞開窗戶縫隙,讓清冷的空氣跑進室內,而外面的聲音也更加激昂。
門外的警衛員顯然聽到了聲音的變化,輕輕推門進來,果然發現斯文·海因里希醒了,他笑道“頭兒,我們制止不了他們。”
斯文調侃“想制止這群蠢貨除非你是布坎南。”擺擺手,他道“我要一杯溫牛奶。”
“5分鐘!”警衛員應一聲,關門小跑離開。
斯文·海因里希打了個哈欠,只聽屋外傳來了另一伙人的聲音“自由土地,自由老公,自由言論,弗里蒙特!”
“快來吧,弟兄們,團結在一起。
堅定的支持弗里蒙特,
響亮的呼喊我們的戰歌——
自由必須戰勝!”
“看來布坎南來也無法制止他們。”斯文·海因里希吐槽一句,再次站到窗邊,居高臨下看去。
街道上,兩伙身穿不同顏色衣服的人群正站在馬路中間對峙,雙方分別舉著各自支持者的畫像、競選口號以及支持語錄,一方用最大的聲音高喊,另一方用更大的聲音喊,此起彼伏,誰也不服誰。
紐約的警察警惕性拉滿,飛速趕來,見縫插針,舉著木制盾牌站在人群中間。這群警察還不如不來,不來的話雙方都很克制,只是通過誰的聲音大爭論輸贏。可警察一來,且用木制盾牌抵擋在了雙方之間,兩邊一看,立刻開始選擇用力量取勝。
文明的口號一丟,野蠻的肢體碰撞便出現了。
警衛員將牛奶送來,他站到窗戶另一側向下看去嘖嘖稱奇,堵在兩者中間的警員就像海堤,兩邊的人群如海浪向前涌,聲音越來越大。
“怎么打來打去都是隔著警察掄空拳啊?”警衛員樂了“我以為他們會繞過警察沖進對方陣營干起來呢!”
兩三口將杯中的溫牛奶喝完,斯文·海因里希將杯子放在窗臺上,笑吟吟舉例“這就像是門內門外的兩條狗,隔著一層鐵柵欄能叫一天,兇的恨不得咬死對方。
但你把鐵柵欄抽走,兩條狗乖的跟從不認識對方一樣,低眉垂目。”
警衛員腦海中已經有這種畫面,他樂不可支的笑著,視線注意到了遠處擠著人流沖過過來的高官,借著微光看去,對方應該是附近這片的警長。
“頭兒,您說最后誰能贏?”警衛員好奇詢問。
斯文·海因里希毫不遲疑地給出了回答“詹姆斯·布坎南。”
“為什么?”
“詹姆斯·布坎南的競爭口號是憲法、聯邦、和法律。憲法強調布坎南承諾維護憲法,尤其是憲法中保護奴隸制的條款;聯邦指的是維護美國統一完整,緩和南北地區的緊張關系;法律代表他承諾捍衛法律的權威。
而他另一個競選標語是布坎南,弗里蒙特和堪薩斯的命運,這句話的意思是如果共和黨的候選人約翰·弗里蒙特當選總統,將會導致南方各州脫離聯邦引發內戰。
因此,將選票投給布坎南,意味著拯救聯邦、避免戰爭的選擇。”
斯文·海因里希給出合理分析“這兩個口號標語分別代表著蘿卜和大棒,蘿卜表達著不會出現戰爭,且走華盛頓道路,維持聯邦統一。大棒是不給我投票那就戰爭,支持弗里蒙特的選民和弗里蒙特本身就是分裂國家的罪人。
你再瞧弗里蒙特的口號什么,滿嘴的自由,并將自由這一概念捆綁在了自己身上。
兩者相比,布坎南的競爭口號更實際一些,而且有華盛頓道路的加持,畢竟華盛頓身為大奴隸主,同樣在維護聯邦統一的完整。
弗里蒙特的口號在對比中顯得空洞,在胸襟上就差一大截。
但如果讓亞伯拉罕·林肯來參與這次的競選估計贏面要大一些,因為林肯的政治理念跟詹姆斯·布坎南的政治理念相同。
弗里蒙特表明廢除奴隸制的態度太極端激進了!”
這也是北方一些資本拒絕為弗里蒙特提供競選資金的原因,原本的支持者死在了曼哈頓酒店,北方其余資本家不愿意掏錢,主要是不想放棄跟南方人做生意,同樣不希望面臨戰爭。
只有軍火商才喜歡戰爭。
當然,北方的資本家都是人精,他們從各個政黨的民調中就能判斷出誰能勝利,自然不會趟這趟渾水。但這次弗里蒙特即便失敗,也能為林肯打下贏得總統勝利的基礎,他的口號會將原本悶頭賺錢的金融家們喚醒,一同站到共和黨身邊。
談話的功夫,騎著高頭大馬的警長終于來到了雙方中間,他命令手下警員敲響鑼鼓,炸耳的劇烈響聲將吵嚷的人群壓制,然而街道兩側的住戶則直接開窗喝罵,罵的有多難聽有多難聽。
警長黑著臉,罵道“為什么要搞成這個樣子?”他拿著馬鞭指向弗里蒙特這邊的民眾問道“是我的記憶模糊了嗎?我不記得弗里蒙特先生在紐約演講時,支持布坎南先生的選民給你們添麻煩!
如果有這樣的事情發生,請你們現在、立刻反駁我,并拿出證據!”
弗里蒙特的支持者被問得默不作聲,顯然他們是不占理的。
“所以,為什么要在布坎南總統競選預熱的時候鬧矛盾、起沖突呢?無論是布坎南先生還是弗里蒙特先生都是很偉大的人物,他們為聯邦風險很多,只是雙方的理念不合吧,但總的說起來,他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那么,我懇請各位選民,無論你們支持誰?都請不要打攪到另一方的選民預熱,沒問題吧?”
“當然沒問題!”布坎南一方的選民大聲道。
弗里蒙特這邊的選民默不作聲。
警長立刻道“不說話我就當你們同意了!”說著,他示意警員疏散弗里蒙特的選民,并示意布坎南的選民繼續喊口號。
弗蘭克不知道何時走進了斯文的房間,他同樣站在窗邊看向下方,輕笑道“這警長一看就是支持布坎南先生的人。”
斯文·海因里希不置可否,指著縮在墻角瘋狂拍攝的記者團隊調侃道“我甚至懷疑弗里蒙特那群選民都是托,是用來襯托詹姆斯·布坎南選民們有素質的,連帶著,選民們有素質,詹姆斯·布坎南肯定也有素質。
我絕對不信弗里蒙特來競選時,布坎南的支持者沒有搗亂。”
弗蘭克哈哈大笑,顯然斯文·海因里希的判斷是極具可能性的。
“我剛剛收到消息,詹姆斯·布坎南先生會提前來,他要出面進行簡單的預熱。然后在九點鐘左右,他會來大都會酒店跟你見面。
如果你的說辭能夠打動他和他帶來的各州決策者,他會將今天的全部時間留給你,如果不能,他會離開,去紐約的其他地方繼續為總統競選的事情預熱。”弗蘭克說著,將電報紙遞給斯文。
斯文簡單看一眼,語氣平常“說起來你可能不信,在兩年前我就已經開始考慮該如何說服南方人進行鐵路建設了。”
弗蘭克笑著點頭,他將承建南方鐵路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斯文·海因里希身上。
回想當初,弗蘭克在前往舊金山的時候,目的不正是來找到貝爾蒙特,請對方做一個說客、中間人,讓弗蘭克名下的鐵路進入南方嗎?
這很困難,在弗蘭克看來,南方佬對鐵路不感興趣。嚴格意義上來說,這群奴隸主們對長途火車不感興趣,他們只對將棉花從地里送到河岸碼頭上這一小段鐵路感興趣。
所以,該如何說服這群南方佬愿意讓鐵路鋪滿南方,就要看斯文·海因里希的說辭能否打動他們。
時間過得飛快,轉瞬間來到九點整,詹姆斯·布坎南準時來到大都會酒店后門。這里避開了預熱的游行團體,可以保證他的行程暢通無阻。
下車后,布坎南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門口等待的弗蘭克和斯文·海因里希。他眼前一亮,先是跟他的金主握手,隨后看向斯文,鄭重跟對方握手。
不等兩人做自我介紹,弗蘭克便看到了后面的馬車車隊中走出的南方各州的大奴隸主。作為攢局的粘合劑,他立刻笑道“我們去二樓談吧。”
“當然可以!”布坎南應下,跟隨弗蘭克走上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