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撐著天使圣劍,眼神復雜地看著場中。
她能看出來。
唐三現在的每一擊,都有著絕世斗羅甚至半神的威力。
那種純粹的力量宣泄,就算是她全盛時期,也不敢硬接。
但顧年接住了。
不僅接住了。
而且接得……很敷衍。
那道翠綠的草墻,在唐三暴風驟雨般的攻擊下,不斷地凹陷,破損。
草屑紛飛。
汁液四濺。
但每當一層草墻被轟碎。
后面立刻就會長出新的一層。
甚至比前一層更加堅韌。
更加茂密。
顧年就站在草墻后面。
雙手負在身后。
神情閑適。
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園里,看著一個頑童在對著籬笆撒氣。
“力量分散。”
顧年突然點評了一句。
砰!
唐三一記重拳砸下。
草墻晃了晃,沒破。
“發力點不對。”
顧年又說了一句。
砰!
唐三咆哮著,雙拳合抱,如同重錘般砸落。
“心浮氣躁。”
“毫無章法。”
顧年的聲音,透過草墻,清晰地傳了出來。
每一個字。
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地抽在唐三的臉上。
“閉嘴!!!”
“你給我閉嘴!!!”
唐三徹底瘋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小丑。
明明已經在拼命了。
明明已經賭上了一切。
可在對方眼里,這甚至算不上一場戰斗。
這只是一場……指點?
不。
是羞辱!
“昊天……九絕!”
唐三的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他體內的血液開始燃燒。
那是他在強行透支潛能,試圖找回昊天宗絕學的發力技巧。
雖然沒有錘子。
但他要把自己變成錘子!
轟!
唐三整個人的氣勢驟然一變。
如果說剛才他是亂打一通的瘋狗。
那么現在。
他就是一頭發狂的猛虎。
他的拳頭上,暗紅色的光芒凝聚到了極致。
空氣被壓縮,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震!”
唐三一拳轟出。
帶著某種奇異的震蕩頻率。
這是昊天九絕中的震字訣。
能夠通過震蕩,破壞對手的防御結構。
嘩啦——
面前的藍銀草墻壁,在這股震蕩之力下,瞬間崩解了大半。
無數碎草漫天飛舞。
唐三的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破開了!
他看到了草墻后面,那襲白衣。
“去死!!!”
唐三沒有任何猶豫。
借著這一拳的余威,整個人合身撲上。
所有的力量。
所有的怨恨。
都匯聚在了這最后的一擊之中。
然而。
面對這近在咫尺的致命一擊。
顧年依舊沒有躲。
他只是看著沖過來的唐三。
眼中閃過一絲意興闌珊。
“這就是你的極限了嗎?”
顧年輕嘆了一聲。
然后。
他抬起了一根手指。
真的只是一根手指。
食指。
甚至沒有用劍。
在那根手指的前端。
一縷細小的,如同發絲般的綠色草葉,悄然浮現。
它纏繞在顧年的指尖。
看起來脆弱得稍微用力就會折斷。
但就是這么一根草葉。
在唐三那足以崩山裂石的拳頭轟到面前時。
顧年點出了那一指。
叮。
一聲清脆到了極點的聲音響起。
就像是雨滴落在了玉盤上。
唐三的拳頭,停住了。
停在了顧年的指尖前。
那一根細細的草葉,正如同一道天塹,橫亙在兩者之間。
唐三保持著揮拳的姿勢。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在用力。
他在拼命地用力。
他感覺自己的拳頭像是砸在了一座大山上。
不。
是砸在了一片汪洋大海里。
無論他如何催動力量。
無論他如何爆發氣血。
那股力量都在接觸到那根草葉的瞬間,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謂昊天九絕。”
“所謂天下第一器武魂。”
顧年看著近在咫尺,面容扭曲的唐三。
語氣平淡地說道。
“剛極易折。”
“你只知道剛猛。”
“卻不懂什么叫……柔。”
說完。
顧年指尖的那根草葉,輕輕一彈。
真的只是輕輕一彈。
就像是在彈去衣袖上的灰塵。
嘣!
一股恐怖到了極點的反震之力,順著唐三的拳頭,瞬間倒灌入他的體內。
那不是顧年的力量。
那是唐三剛才轟出的所有力量。
被那根草葉,完完整整,甚至加倍地……彈了回去。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唐三的右臂,瞬間扭曲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
骨頭粉碎。
肌肉炸裂。
“噗——”
唐三張口噴出一道血箭。
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以比來時快一倍的速度倒飛了出去。
轟隆隆——
他的身體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長達百米的溝壑。
撞斷了十幾棵參天大樹。
最后狠狠地嵌在了一塊巨石之中。
巨石崩碎。
唐三滑落在亂石堆里。
這一次。
他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的右臂軟綿綿地垂在身側,徹底廢了。
胸膛塌陷下去一大塊。
每一次呼吸,都會伴隨著大量血沫從口鼻涌出。
全場死寂。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獨孤眼和葉泠泠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撼。
她們知道老師很強。
但沒想到,會強到這種地步。
把一個擁有雙神位底蘊,雖然跌落境界但依然恐怖的強者。
像拍蒼蠅一樣拍飛。
而且用的。
還是最普通的藍銀草。
顧年收回手指。
指尖那根草葉悄然消散。
他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臉上帶著幾分遺憾。
“我給了你機會。”
顧年邁步,朝著亂石堆走去。
“我一直在等你展現出一點讓我眼前一亮的東西。”
“比如對規則的獨特運用。”
“比如超越神位本身的領悟。”
顧年走到唐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可惜。”
“除了無能狂怒,除了透支生命。”
“你什么都沒讓我看到。”
唐三躺在亂石中。
此時的他,意識已經開始渙散。
但那雙充滿了怨毒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顧年。
他不甘心。
他是天之驕子。
他是穿越者。
他是注定要站在這個世界巔峰的男人。
為什么。
為什么會輸給一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家伙?
“你……到底是……誰……”
唐三用盡最后的力氣,擠出了這幾個字。
顧年看著他。
目光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