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時分,逍遙宮的巡邏換班間隙如期而至。
月光被云層輕輕遮住,庭院里的光線驟然暗了幾分,只有廊柱上的琉璃燈還泛著微弱的暖光。
陸凜屏住呼吸,貼著墻角緩緩移動。
他早已換好一身從儲物戒中翻出的深色勁裝,暗影披風展開時如同融入夜色的墨痕。
青靈寶玉在胸口泛著不易察覺的微光,將最后一絲人氣也收斂得干干凈凈。
走廊盡頭,兩名換班的女弟子正低聲交談,手中的長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陸凜借著廊柱的陰影,如同鬼魅般掠過,腳步輕得連地毯都未曾掀起一絲褶皺。
最近他都在觀察,對逍遙宮的布局早已熟悉。
這幾日假意順從時,更是將后山的路線刻在腦中。
從生活區(qū)到后山禁地,只需穿過一片竹林和一道石拱門,全程不過百丈,卻步步驚心。
竹林里的夜風帶著竹葉的清香,卻吹不散陸凜心頭的緊繃。
他避開地面上布置的警示符文,指尖凝起一絲微弱的氣血,這是他最近領(lǐng)悟的小技巧,能短暫壓制靈力波動,只以肉身力量行動。
不多時,那片銹紅色的毒瘴便出現(xiàn)在眼前,如同一片翻滾的血海。
邊緣的巖石被腐蝕得坑坑洼洼,冒著細小的氣泡,散發(fā)著刺鼻的腥氣。
“就是這里了。” 陸凜深吸一口氣,沒有絲毫猶豫,縱身躍入毒瘴之中。
借著歪鼎的庇護,陸凜在毒瘴中穩(wěn)步前行。
毒瘴內(nèi)部能見度不足三尺,耳邊只有毒霧翻滾的滋滋聲,腳下的地面也濕滑粘稠,讓人不得不小心。
此刻她內(nèi)視歪鼎,對于這片毒瘴也有所了解。
這片毒瘴并非單單一種毒素構(gòu)成,而是混合了好幾種毒。
不過其中主體倒是明顯,估計占了七八成甚至更多,乃是三階上品毒物,赤潮霜。
此毒霸道,若是尋常結(jié)丹修士闖入,恐怕也支撐不了多久,也難怪被劃為禁地。
不知前行了多久,前方的毒瘴突然變得稀薄起來。
陸凜心中一動,加快腳步,眼前豁然開朗 。
毒瘴的盡頭,果然一處洞天入口!
入口處是兩扇早已腐朽的黑色石門,石門上刻著早已模糊的符文。
他推開石門,一股夾雜著濃郁靈氣的毒瘴撲面而來。
洞天內(nèi)部極為開闊,呈圓形,直徑足有數(shù)百丈。
洞頂懸掛著無數(shù)發(fā)光的鐘乳石,如同繁星般照亮整個空間。
地面上,矗立著數(shù)十根一人多高的黑色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與圖譜,正是逍遙宮的傳承!
這里本就是讓逍遙宮門人來此練功學(xué)法的地兒。
………………
與此同時,宮主行宮外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余媚提著長劍,一臉凝重地沖進主殿。
殿內(nèi)燭火搖曳,月如眉正坐在梳妝臺前卸下發(fā)簪,鮫綃紗裙的裙擺還沾著夜露的濕氣。
“師父!不好了!陸公子…… 陸公子不見了!” 余媚聲音發(fā)顫,手中的劍鞘撞在廊柱上,發(fā)出哐當一聲脆響。
月如眉卸發(fā)簪的手猛地一頓,玉簪啪嗒落在梳妝臺上。
她緩緩轉(zhuǎn)身,面露驚容:“你說什么?可仔細搜尋了?”
“查過了!弟子帶了人把周圍翻遍了,連花園的假山下都找了,連個影子都沒有!” 余媚無奈道。
“最后看到陸公子的侍女說,半個時辰前還見他在房內(nèi)修煉,可剛才去送宵夜時,房間里就空了!”
“門窗都是從里面反鎖的,像是…… 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憑空消失?” 月如眉霍然起身,腰間的銀鏈珍珠劇烈晃動。
她快步走到殿外,神識如同潮水般擴散開來,覆蓋了整個逍遙宮。
從生活區(qū)到修煉區(qū),從殿宇樓閣到假山竹林,每一處角落都仔細掃過,依稀捕捉到了陸凜微弱的氣息。
暗影披風雖然是件好法寶,但在她這種高手面前還是遜色。
今日剛開苞,她心緒紛亂,這才沒有留意外邊。
卻沒想到自已一時的疏忽,竟釀成大禍,讓這家伙跑了。
“怎么會……” 月如眉的眉頭越皺越緊,神識轉(zhuǎn)向后山方向。
她觀察著陸凜的大致行蹤,判斷他是往那里去了。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憤怒:“這小子…… 竟敢闖禁地?!”
她怎么也沒想到,陸凜竟敢如此剛烈。
明明被鎖靈禁封住靈力,卻還是選擇闖入那九死一生的絕地,也不愿做她的鼎爐。
這股決絕,讓月如眉既怒又驚,甚至還有一絲佩服。
“備法衣!隨我去后山!” 月如眉厲喝一聲,準備入后山一探究竟。
不多時,她便帶著余媚和十余名筑基期弟子,急匆匆趕到后山禁地邊緣。
遠遠望去,銹紅色的毒瘴依舊翻滾如血海,邊緣的巖石被腐蝕得滋滋作響,連空氣都帶著刺鼻的腥氣。
月如眉深吸一口氣,周身靈力暴漲,赤金色的護罩瞬間展開,將毒瘴的侵蝕隔絕在外。
“師父,小心吶!” 眾弟子連聲道。
月如眉微微頷首,隨后便大步往里邁,踏入毒瘴之中。
對于陸凜她自然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赤金色的護罩在毒瘴中如同一盞明燈,銹紅色的毒霧一碰到護罩,便發(fā)出滋滋的腐蝕聲。
護罩表面很快布滿了細小的孔洞,毒霧順著孔洞滲入,月如眉的手臂瞬間傳來一陣灼熱的痛感,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黑紅。
“這么多年過去,這片毒瘴還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啊!” 月如眉心中暗驚,急忙將侵入體內(nèi)的毒霧逼出。
她咬牙前行了數(shù)十丈,眼前的毒瘴越來越濃郁,護罩的光芒越來越黯淡。
體內(nèi)的靈力消耗速度也遠超預(yù)期,連氣血都開始翻涌不定。
再往前,恐怕不等找到陸凜,自已就要先被毒氣所傷。
月如眉不甘心地咬了咬牙,神識再次擴散。
前方的毒瘴中,除了濃郁的毒素,竟連一絲陸凜的氣息都捕捉不到,仿佛他從未踏入過這里。
又或是…… 他早已深入到了毒瘴的核心。
“這不可能……毒瘴如此厲害,他怎么可能走這么遠?” 月如眉喃喃自語,心中的狐疑越來越重。
周圍不見尸體,人能道還會憑空消失不成?
無奈之下,月如眉只能轉(zhuǎn)身退了出去。
“師父!” 見她出來,眾門人連忙上前,“可有收獲?”
月如眉擺了擺手,淡淡道:“事有詭異,傳令下去,從今日起,派人日夜守在這里。”
“一旦發(fā)現(xiàn)任何異動,立刻稟報!”
“是!”眾人齊聲應(yīng)道。
月如眉望著那片翻滾的毒瘴,心中五味雜陳。
憤怒于陸凜的逃脫,擔憂失去唯一的鼎爐,更有一絲揮之不去的狐疑。
………………
而此時的陸凜,卻在逍遙宮的傳承洞天內(nèi)四處晃悠。
他走到一根醒目的石柱前,仔細觀察。
石柱上的符文晦澀難懂,但在長時間的凝視下,符文竟緩緩變得清晰起來,化作一行行他能看懂的文字。
正是逍遙宮的鎮(zhèn)宮秘術(shù)《太陰素心訣》的完整功法!
他逐字研讀,心中漸漸了然。
原來《太陰素心訣》雖威力強大,卻有著一個致命的弱點。
每當血月天象出現(xiàn)時,修煉者體內(nèi)的太陰靈力便會失控,導(dǎo)致修為盡失,如同凡人一般。
而破解之法,便是在血月來臨前,吸納至陽至剛的氣血之力,以陽氣中和太陰之力,緩解失控的危機。
月如眉之所以急著采補他,便是因為再過不久,便會出現(xiàn)血月天象。
她必須在此之前吸納足夠的陽氣,否則后果不堪設(shè)想,容易給人可乘之機。
他繼續(xù)查看其他石柱,發(fā)現(xiàn)這些傳承中,除了功法秘術(shù),還有不少體術(shù)、陣法、煉丹之術(shù)。
陸凜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一根刻著腿法圖譜的石柱上,月痕拂影腿!
石柱上的小人動作輕盈如月下飛蝶,右腿劃出時帶著淡月般的軌跡,左腿拂過如同掃散殘影。
陸凜盯著圖譜看了半晌,眉頭微微皺起:“這腿法…… 倒像是女子練的。”
圖譜上的招式?jīng)]有半分剛猛之氣,無論是 “月點寒潭” 的輕點,還是 “拂影繞身” 的旋掃,都透著一股拂塵掠紗的柔美,和他之前接觸的劈山裂石的體術(shù)截然不同。
可轉(zhuǎn)念一想,他如今被鎖靈禁封住靈力,只能靠肉身氣血戰(zhàn)斗。
這《月痕拂影腿》偏偏標注著 “以氣血為基,不借靈力亦可成”。
且招式旁的注釋寫著 “此法乃逍遙宮開派祖師,元嬰大圓滿的清月仙子所創(chuàng)”,顯然是級別極高的體術(shù)。
“管它男女練的,能保命就行。” 陸凜不再糾結(jié),盤膝坐在石柱前,指尖劃過冰冷的石面,仔細記下每一式的氣血運轉(zhuǎn)路線。
第一式 “月點寒潭” 需將氣血聚于腳尖,以點破面。
第二式 “拂影繞身” 要讓氣血流轉(zhuǎn)于雙腿外側(cè),借旋轉(zhuǎn)卸力。
第三式 “旋月纏膝” 則需氣血下沉,以腿為繩纏住敵人關(guān)節(jié)………
他當即起身嘗試,按照圖譜指引將氣血聚于右腳尖,輕輕朝著地面一點。
一聲輕響,看似柔和的一點,竟在堅硬的巖石地面戳出一個半寸深的小孔,邊緣還泛著淡淡的氣血紅光 。
這便是 “月點寒潭” 的巧勁,以柔克剛,比他之前蠻力踢擊更省力氣,威力卻絲毫不弱。
洞天之中靈氣充沛,又無外界干擾,陸凜每日一邊嗑丹恢復(fù)修為,一邊打磨這門腿法,日子過得極為充實。
第一年,他將 “月點寒潭” 與 “拂影繞身” 練至大成。
一次嘗試中,他以 “拂影繞身” 避開洞天內(nèi)滾落的巨石,右腿如同拂塵般掃過石面,竟借著旋轉(zhuǎn)的巧勁將丈許寬的巖石攔腰截斷。
肉身的強橫讓這柔美腿法多了幾分霸道,柔中帶剛的威力初顯。
第二年,陸凜突破至第三式 “旋月纏膝”。
他找來洞天內(nèi)一根傾倒的石柱當作假想敵,雙腿纏住石柱后運轉(zhuǎn)氣血,竟硬生生將石柱擰出一道裂痕。
這一年末,他的修為也有所恢復(fù),達到了筑基中期的巔峰。
對月如眉而言,陸凜的修為自然是越高越好。
因此月如眉的鎖靈禁能限制他調(diào)動靈力施法,但卻不會限制他修煉。
第三年,他練會第四式 “月影分花” 與第五式 “寒月裂空”。
“月影分花” 可讓氣血在雙腿間快速切換,同時踢出兩道 “月痕”,迷惑敵人。
“寒月裂空” 則需將全身氣血匯聚于右腿,以拂掃之勢劃出一道半月形氣血刃。
一次修煉時,他以 “寒月裂空” 對著洞天巖壁揮出,淡紅色的氣血刃竟切開了三尺厚的巖石,切口平整如鏡。
此時體內(nèi)的鎖靈禁也出現(xiàn)有所松動的跡象!
第四年,陸凜將第六式 “月破千峰” 練至小成。
這一式需融合前五式的氣血掌控,以右腿為軸旋轉(zhuǎn),左腿劃出一道囊括周身的 “月環(huán)”,可同時應(yīng)對多個敵人。
他曾在洞天內(nèi)引來十余塊滾落的巨石,以 “月破千峰” 一掃而過,所有巨石皆被氣血月環(huán)切成兩半,落地時連粉塵都帶著整齊的切口。
他的修為也穩(wěn)步提升至筑基中期巔峰。
第五年,陸凜繼續(xù)打磨腿法,但自從練成第六式后,此法就再難有寸進。
第七式 “月隕焚天”,威力還將更加驚人,但第六式大成已足以應(yīng)對絕大多數(shù)情況。
并且在這一年里,陸凜終于突破,修為恢復(fù)至筑基后期!
五年前被月如眉采補跌落的境界,如今憑借五年苦修,總算是回來了。
………………
此時的逍遙宮后山禁地邊緣,兩名負責監(jiān)視的女弟子正百無聊賴地坐在巖石上。
其中一人望著毒瘴,隨口說道:“都五年了,哪還有什么動靜,說不定那陸公子早就死在里面了。”
另一人搖了搖頭,眼神中帶著一絲忌憚:“可宮主說,只要沒見到尸體,就不能放松…… 你說,那陸公子真的能活到現(xiàn)在嗎?”
兩人正嘀咕著,忽然臉色一變。
并非是因為毒瘴之中出現(xiàn)什么變化,而是逍遙宮前殿傳來示警鐘聲。
這鐘聲輕易不會響起,定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