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層總會在關(guān)鍵時候起到關(guān)鍵的抵御作用，暫緩了巨蛇的進(jìn)攻，也方便程斬利用合虛來斬殺它們。
巨蛇怕合虛這是毋庸置疑，雖然龐然大物不是三下五除二就能解決。可眼前幾條巨蛇被滅后，緊跟著又見巨蛇乍現(xiàn)，緊緊裹住靈層，試圖將其破碎。
又是數(shù)條巨蛇，將靈層纏得密不透風(fēng)，更讓人窒息的是，合虛誅殺得多，巨蛇來得就多，趕不走殺不盡。司野跟程斬說，對方就是要耗盡你的合虛。
程斬何嘗不知道？當(dāng)巨蛇越來越多的時候就明白阿娟的意圖了。
他抬頭看靈層。
有巫靈靈力的緣故，靈層并非那么結(jié)實，他肉眼可見有淺細(xì)的裂縫，問姜周能堅持多久。姜周的氣息不穩(wěn)，額頭上的汗珠越積越多，衣領(lǐng)都打濕了。
她咬牙，“還能堅持。”
司野緊緊攥著匕首，看了一眼姜周，有預(yù)感這靈層或許堅持不了多久了，姜周一看就是在逞強(qiáng)。他也暗自著急，他們一個個的都說他體內(nèi)有神力，可這神力也不受他控制啊。
所以，哪怕他真是陸吾，那也跟個廢人似的。
姬淡眼瞧著靈層之上的巨蛇，真是給纏得密不透風(fēng)，他說，“怎么感覺蛇越來越多呢？”
確實是越來越多。
現(xiàn)下不僅僅是巨蛇，還有不少像白天的黑蛇都爬上了靈層，里三層外三層的，靈層的縫隙越來越多，就像是屋頂被壓得出現(xiàn)了皸裂似的。
程斬面色清冷，低低說，“越多越好。”
又對姜周說，“不用勉強(qiáng)自己，一旦堅持不住隨時收靈力。”
姜周咬牙沒說話，看得出挺倔強(qiáng)。
靈層裂縫加大，視線能及的都是蛇身在游走，伴著蛇吐信子的動靜。
丁嬸子一直躲在后面嚇得半死，稍稍緩過神來哆嗦地說了句，“這、這能擋住蛇妖嗎？”
她同丁族長一樣，都相信這么大的蛇已經(jīng)成妖了。
丁巫呵斥，“你快消停會吧！大家都在拼命，就你在那沒完沒了地嚷嚷，說句不中聽的話，貢蘭渡弄成這個鬼樣子不是跟你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的，要是真不想管你，直接把你扔出去可能還會平息阿娟的怒氣，何必大家跟著一起受罪？”
丁嬸子嚇得臉都白了，趕緊把嘴巴閉嚴(yán)實了。
方婷和曲雅挨著丁嬸子，見她閉了嘴，總覺得耳根子算是清凈了。
但好景不長，丁族長指著靈層之上抖著嘴，“你、你們看……靈層馬上就要——”
“破了”倆字還沒說出口，就聽曲雅驚喘一聲。
靈層破了！
巨蛇和數(shù)不清的黑蛇一并壓下來，下一秒合虛成了屠刀，眼前血紅一片。司野知道程斬就是等著一網(wǎng)打盡，可這個心思未必能如愿。
巨蛇盡數(shù)宰殺，合虛找到機(jī)會橫空而出，沖著妖巫就過去。然而事與愿違，霎時黑霧起，密密匝匝圍住阿娟，緊跟著地皮都在震動，使得司野他們幾番都站不穩(wěn)。
但阿娟的笑聲無所不在，咯咯的，瘆人。
“封靈人，你現(xiàn)在想殺我可沒那么容易啊……”
話音剛落，就見眼前的地皮跟海浪般涌動，先是泥土在破裂，緊跟著一個黑漆漆的頭就從地里鉆了出來。那頭像是蛇，但比蛇又夸張不少，嘴格外大，倒是蛇身不假，照比剛剛的幾條巨蛇又大出不少來。
司野看著眼暈，不是吧……
要不要玩得這么大？
又見遠(yuǎn)處像是涌過來黑浪，仔細(xì)一瞧，司野覺得……
“幸好咱們這里面沒有密恐的吧？”
是黑蛇！
相比前后兩次，這次就算是想數(shù)都數(shù)不清了，就宛若黑蛇形成的海浪，迅速朝他們涌過來。
連同那只巨型怪物，長著血盆大口呼嘯著朝他們而來。
這要是被蛇海給吞了……
突然，司野覺得身后有異樣。
扭頭一看，身后的姜周十分不對勁，就見她臉色發(fā)青，額頭上都不是汗珠那么簡單了，跟水洗后沒什么區(qū)別，重要的是她身上散著淡淡的光，而且隱約間還能瞧見她形態(tài)上的變化。
就是那種似人非人……
程斬也看見這幕，一把扯過司野的手腕，沖著其他人喝了一嗓子，“避開！”與此同時一把將司野扯到了一邊。
其實從巨型怪物襲來到發(fā)現(xiàn)姜周異樣，再到司野被程斬扯開，前后不過短短數(shù)秒。所以司野被扯開的同時，那巨型怪物也就結(jié)結(jié)實實地壓下來了。
準(zhǔn)確說是整個蛇身沖著姜周就砸下來，將地面都砸出了一個坑！
姬淡在那邊驚叫出聲，“姜周！”
其他人都嚇傻了。
司野只覺頭一忽悠，緊跟著就要往前沖，卻被程斬一下拉住。
司野急了，“姜周出危險了！”
程斬盯著前方，“不會。”
這話也就剛落下，后腳就見萬丈光芒從怪物的方向迸射而出，就見一只龐然大物從地下竄出，將身上的怪物猛地就頂飛，緊跟著是一聲嘶吼！
這嘶吼聲竟能使得地動山搖，好像天地間都跟著晃動似的。聲音洪亮卻又悠遠(yuǎn)，令人不寒而栗，就如同深海中的巨鯨發(fā)出的聲音，可又能傳遞到宇宙銀河的最深處。
司野定睛一看，是一條渾身閃爍著金光的……蛇？
可又不像蛇。
蛇頭，頭上拖著極長的須，像是蛇身，但有腿，爪子鋒利，乍看就跟老虎的爪子一模一樣，光是那爪子一巴掌下來都能將對方打個血肉模糊了。
生雙翼，可以騰空而飛。通體雪白，可渾身上下的鱗片都在閃爍著光芒，周身的光芒也源于鱗片上的光。
司野冷不丁記起程斬說過，姜周最原本的真身是蛇身虎爪，因為有神族的加印，所以一半的靈力屬于神族。又記起程斬說，曾經(jīng)在長安城，妖巫的蠱毒逼得姜周現(xiàn)了真身。
“姜、姜周？”他竟然結(jié)巴了。
程斬嗯了一聲，沒多余時間解釋。
司野卻是一個趔趄差點跪地。
上、上古神獸……
程斬一手薅著司野的脖領(lǐng)子，見狀著實沒功夫叱責(zé)他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
姜周，不，神獸騰空而起，一聲嘶吼后張口猛地咬住巨型怪獸的脖子，那怪獸雖說不小，可神獸的體型更大，一時間就被神獸叼在嘴里，就聽咔嚓一聲，脖子竟生生被咬斷。
血從神獸的嘴里流了出來，染紅了身上雪白泛光的鱗片，就見它猛地一甩頭，那怪物就被甩到很遠(yuǎn)，再也動彈不得了。
它于半空之中又是一聲嘶吼，黑浪般的蛇群都嚇得不敢動了。其實就在神獸出現(xiàn)的瞬間，眼前的蛇群已經(jīng)停滯了動作。
就見神獸俯沖下來，地面都跟著掀動，群蛇四處逃竄，卻因為數(shù)量太多無路可逃，神獸一爪子下來死傷大半，口一張整張地皮都能掀起來，連同那些蛇盡數(shù)遭殃，一時間場面壯觀。
丁嬸子他們幾個早就嚇傻了，呆坐在地，各個都輪圓了眼睛瞧著眼前一切。
司野感嘆，“姜周這戰(zhàn)力相當(dāng)可以啊。”
程斬卻盯著前方?jīng)]說話。
阿娟不見蹤影，亮出合虛也是盲目找。但霧氣不散，說明人就在霧中。
又是一道光炸開，眼前的黑浪已然不見，滿地的黑蛇尸體。神獸懸在半空，再次嘶吼，震得方婷他們不得不遮上耳朵。
它在空中游走，顯得格外焦躁。
程斬這邊手拖一道合虛，瞬間化為絲線，一頭拴住神獸的爪子，輕輕一扯，合虛與它身上的金光碰撞，刺得眼睛睜不開，就聽它嗚咽了一聲，然后一切都安靜下來了。
是真正的安靜。
甚至連呼吸聲都沒有。
司野放下遮眼睛的手，不想被眼前的情景震驚了。
他已經(jīng)不在貢蘭渡了，程斬他們都不見了，只有他孤零零的一個。他像是置身于天與地的交接處，天地彼此相連，看不到人間風(fēng)景，入眼的是隱爍的星辰。
挺美，遠(yuǎn)遠(yuǎn)的還有一脈類似銀河的地方，閃耀著璀璨的光。司野在原地站了許久，漸漸的他開始忘了一些事，之前經(jīng)歷了什么？
還有，他為什么手里攥著把刀？
好像很重要的事，包括，重要的人。
但他被那脈銀河吸引了，便將刀子扔掉，朝著那邊過去。像是很遙遠(yuǎn)的距離卻是轉(zhuǎn)瞬就到了，是燦爛的河，他對這條河很熟悉，尤其是河岸那頭的森林。
也是轉(zhuǎn)瞬，他就跨過河到了林子里。熟悉感和舒適感油然而生，就好像他本就該屬于這里。
折射陽光的森林，呼吸間都是溫暖的氣息。
不遠(yuǎn)處粗壯的樹枝上趴伏著一人，慵懶得很，身穿黑色長衫，裹著金絲的腰帶有一脈垂落下來，一并落下的還有長發(fā)，略淺的發(fā)色。
司野瞧著那人眼熟，剛要上前搭訕，身后傳來腳步聲，很輕柔。他轉(zhuǎn)頭去看，一時間覺得眼前有團(tuán)光，來者就陷在這大片的光亮里，令他一時間看不清對方長相，只能瞧出來者身形頎長，白衫飄飄，頭發(fā)也是極長，差不多齊腰的位置。
樹上的人也聽見了動靜，一偏頭，在瞧見來者后他笑了。
這下，司野看清了樹上那人的長相。
可不就眼熟嗎？
明明就是他自己啊。
然而司野竟不覺得突兀或者震驚，好像一切都自然而然，那人就是他，他也就是那人。
來者走上前，將手里的酒壺朝上一扔，樹上那人就利落接住，酒塞一開，仰頭一口酒，十足貪嘴狀，然后直呼好酒。
來者于樹下負(fù)手而立，仰頭看著那人喝酒。
明明有耀眼的光亮看不清樹下之人的相貌，可司野就是覺得他在笑。
再一眨眼，那兩人都不見了。
耳邊有淙淙的流水聲，還有爽朗的笑聲。司野循著笑聲而去，透過葉隙能瞧見河邊坐著兩個男子身影，還是那兩人，面前有篝火，時不時傳來烤魚的香氣。
司野心口一動。
他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聞到過一模一樣的烤魚味，模糊的記憶里也有個人影，好像也在為他烤魚。
河邊那兩人笑語晏晏，白衫男子將烤好的魚遞給了身邊人。
身邊男子接過，許是真心愛吃，幾乎大快朵頤，白衫男子轉(zhuǎn)臉看著他的吃相，嘴角彎彎，然后袖子一抬，拭去了他嘴角的殘渣。
司野覺得這幕莫名熟悉，下意識的，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不遠(yuǎn)處那兩人感情很好，惺惺相惜。司野覺得這森林好像沒有時間概念，像是過了一瞬，又像是過了很久。那個白衫男子經(jīng)常來森林里找黑衫男子，喝茶、聊天、下棋、吃烤魚……黑衫男子是住在森林里的，但白衫男子不是，他會踏光而來，但每次來都會待上很久。
司野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來這，但就是很享受眼前的這一切。
直到白衫男子再來，不知怎的，司野就覺得一股子危險將至。
還是一壺醇香的酒，黑衫男子喝得暢快淋漓，白衫男子的面色卻是凝重。兩人不知道在說什么，黑衫男子突然就皺了眉頭顯得很不悅，將酒瓶往地上一摔，起身要離開。
喝了酒腳步不穩(wěn)，白衫男子起身及時扶住他，卻被他一把推開。
看著他漸行漸遠(yuǎn)的身影，司野沒由來的一陣恐慌，沖著他大喊，“小心！他要殺你！”
大喊的同時也朝著他跑過去，可剛靠近他，就見一把刀子從他后心的位置直穿而入，刀尖生生穿到了前胸心臟位置。
血沿著刀尖匯集一滴滴砸在了地上，染紅了青草。
司野的心臟驀地生疼，抬頭一看，對上了后面白衫男子的雙眼。
這一次，看得清楚。
對，比夢里看得清楚……
紛雜的記憶又倏然回到司野的腦子里。
司野捂住心臟，一口氣差點沒緩過來，疼得冷汗直出，與此同時有莫大的悲愴從心底迅速擴(kuò)散。
拿刀子的人，是程斬！
程斬……
司野覺得即將被這突如其來的哀痛給撕碎，渾身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疼啊、痛啊。
那是程斬的臉，清清楚楚映在他眼里。
可程斬為什么要殺他？
悲愴之后又莫名憤怒，是信任后的背叛，令他痛不欲生。
“看吧，你最信任的人殺了你……”
一聲冷笑，在他耳畔響起。
“誰？”司野怒喝。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那人呵呵笑著，“我?guī)湍銏蟪穑珊茫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