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山剛踏入閣樓，一股清冽的幽香便撲面而來。
抬眼望去，楚昭寧正端坐在白玉道臺之上，一襲素白長袍如雪般垂落。
晨光透過窗欞，為她精致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光。黛眉如遠山，眸若寒潭，瓊鼻下那抹淡粉色的唇瓣仿佛冰原上唯一的暖色。
雖然她面上依舊帶著慣常的清冷，但微微上揚的唇角卻泄露了一絲好心情。
這個發現讓許青山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至少此刻這位師叔祖看起來不會太過為難他。
“雷鵬孵化好了嗎？”
楚昭寧開門見山，聲音如冰玉相擊。
許青山立即躬身行禮：“稟師叔祖，雷鵬已經出世。”
“哦？”她纖長的睫毛輕顫，“是何種等階？”
“回師叔祖，是三階雷鵬。”
楚昭寧眼底閃過一絲失望，但轉瞬即逝。
這個結果本就在預料之中。
若是真正的五階雷鵬現世，以她現在的修為恐怕也難以馴服。
她素手輕抬，衣袖滑落間露出一截皓腕。
“開放福地。”
許青山不敢怠慢，立即運轉心法。
隨著意識沉入體內，他清晰地感覺到楚昭寧跟隨著他的意識體一同進入了福地空間。
楚昭寧踏入福地的瞬間，寒潭邊的雷鵬猛地豎起翎羽，周身炸開刺目雷光。它銳利的金瞳死死盯著這個白衣女子，鋒利的爪子深深扣進地面，妖獸的本能讓它瞬間進入了戰斗狀態。
就在雷鵬喉間凝聚出耀眼雷球，即將噴薄而出時，許青山心頭劇震：“住手！”
雷鵬不甘地尖嘯一聲，翎羽間跳動的電光漸漸熄滅，但那雙鷹目中的敵意絲毫未減。
“倒是馴得乖巧。”
楚昭寧眸光微轉，清冷的視線在許青山身上停留片刻。她纖指輕拂儲物袋，取出一株通體紫瑩的靈植。
靈植出現的剎那，空氣中頓時彌漫開濃郁的雷霆氣息。
“隨我走。”她將靈植往前一送，聲音如寒泉漱玉，“這類雷屬性靈物，我洞府中還有不少。”
雷鵬的金色瞳孔死死鎖定楚昭寧手中的靈植，翎羽間隱隱有電光流轉，卻始終沒有上前。它轉頭望向許青山，眼中滿是征詢之意。
楚昭寧眸光一冷，如霜的視線掃向許青山。
許青山后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連忙擺手示意：“快去，跟著師叔祖是你的造化。”
得到許可的雷鵬歡鳴一聲，雙翼振動間帶起細碎電光，眨眼便沖到楚昭寧身前，小心翼翼地將那株雷屬性靈植叼在口中。
楚昭寧素手輕揚，取出一個繡著云紋的靈獸袋，將雷鵬收入其中。隨后她移步至那片種植玄冰靈種的靈田，只見嫩綠的芽苗已破土而出，在靈霧中微微搖曳。
一抹極淡的喜色掠過她如畫的眉眼。
這生長速度遠超她在無妄峰的靈田，照此推算，原本需要三年成熟的靈植，在此或許一年便可采收。
許青山低垂著頭，余光瞥見楚昭寧唇角那抹幾不可察的弧度。那一瞬，他忽然想起胡翠霞幻化的那張臉，心跳沒來由地漏了一拍。
那晚的溫軟觸感仿佛又浮現在指尖。
讓他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日后每周來無妄峰一趟。”
楚昭寧玉指輕點，一道靈光沒入許青山眉心，留下傳訊印記。
許青山心頭微震，腦海中通訊面板上已然多出一個標注“無妄”的紅色光點。
這光點與其他弟子不同，既無法感知具體方位，也查探不到任何詳細信息，如同蒙著一層迷霧。
他略一思索便明白過來。這是要他定期前往無妄峰，為那只雷鵬輸送雷霆本源之力。
正思忖間，楚昭寧已從儲物袋中取出一艘通體銀白的飛舟，輕拂衣袖將其置于福地之中。
這飛舟造型精巧，舟身密布著繁復的防御符文，靈光流轉間形成淡淡光暈，顯然是專門為抵御高空罡風而煉制的法器，其用意再明顯不過。
做完這些，楚昭寧未再多言，素白的身影如云霧般漸漸淡去，轉瞬便消失在福地之中。
許青山意識回歸本體，恭敬地站在楚昭寧面前。他躊躇片刻，終是開口道：“弟子斗膽，不知師叔祖可否為弟子作保，預支些靈石...”
楚昭寧眸光微動，瞬間洞悉了他的用意。
這哪是缺靈石，分明是要借她的名頭震懾宵小。她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此事找你周師叔便是。”
語氣雖淡，卻已是默許。
許青山見狀，壯著膽子又道：“弟子還有一事相求...”
話音未落，楚昭寧的眼神驟然轉冷。
那雙如寒潭般的眸子靜靜凝視著他，仿佛在打量一件器物。
那是一個修士審視自己法寶的眼神，冰冷而專注，沒有絲毫將他視為人的意味。
許青山后背瞬間沁出冷汗，連忙低頭。
這一刻他無比清晰地認識到，在楚昭寧眼中，自己從來都只是一條有價值的靈脈，而非活生生的人。
“還有何事？”楚昭寧的聲音依舊清泠如玉，卻讓許青山如芒在背。
“沒...沒有了。”
他咽下原本要說的話，深深行禮。
“弟子告退。”
楚昭寧微微頷首，目光已轉向案上的玉簡，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不值得她多費心神。直到許青山退出閣樓，她都未曾再抬眼看他一瞬。
許青山駕馭飛舟穿行在云霧間，臉色陰晴不定。
他原想借機向楚昭寧打探那三種煉器材料的下落，卻不想反惹來對方不耐。
更令他如鯁在喉的是那道目光，仿佛在審視一件死物，全然不把他當人看。
飛舟掠過山脊，冷風撲面。
許青山攥緊船舷，骨節發白。
兩世為人，即便此身是靈脈之軀，他也早已習慣作為“人”的存在。
結丹修士又如何？
忽然間，記憶中胡翠霞幻化的那張絕色容顏浮現在眼前。
他心頭沒來由地一熱，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不得不承認，楚昭寧確實是他見過最美的女子，那種清冷出塵的氣質令人難忘。
“若是能讓這位高高在上的師叔祖成為我的道侶，她定然不會再用這種眼神看我……”
這個危險的念頭剛起，許青山便猛然驚醒，后背沁出一層冷汗。
他自嘲地搖搖頭。
那可是結丹期的大修士，一個念頭就能讓他灰飛煙滅的存在。
還是盡快突破筑基。
早日逃離這女魔頭掌控才是正途。
他收斂心神，立即通過神識向穆哲傳訊：
“穆師兄，出關了嗎？”
幾乎是瞬息之間，回復便至：
“已出關，許師弟直接來我院中便可。”
許青山剛要關閉神識面板，突然一道傳訊靈光閃爍，是周云的通訊請求。
簡短的訊息浮現在腦海：
“我在你院子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