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振市長！
陳峰瞳孔微微一縮。
他終于明白趙海川的意圖了。
這不僅是在給他尚方寶劍，更是在向他表明一種姿態：
我趙海川和那些想捂蓋子的人不是一路人。
“我不僅支持你查我還會幫你把通天的路給鋪好。
這操作，等于把白凱旋那幫人，直接架在火上烤。
陳峰心里的最后一絲疑慮也打消了。
他收好紙條對趙海川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趙書記。”
“我們審計只講規矩只認事實。”
“只要手續合規資料齊全，我們一定能盡快完成工作。”
“好。”
趙海川笑了，“另外復查組同志們的辦公設備、食宿安排我都列了個單子。”
“我已經安排常曉雯同志，就是我秘書專門負責對接這件事。”
“你們有任何需求直接跟她說，保證第一時間解決絕不讓大家有后顧之憂。”
看著清單上細致到打印紙品牌、宵夜標準的安排，陳峰徹底感受到了趙海川的決心。
這個人，要么是真的想干事，要么就是所圖甚大。
但無論如何，對自己這次的任務來說，是好事。
……
縣長辦公室里，氣氛壓抑。
劉志軍一把鼻涕一把淚，坐在沙發上，活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
“白縣長這……這可怎么辦啊！”
“那個趙海川他不是人啊！”
“他讓紀委介入！這明擺著是要往死里整我們啊！”
“萬一……萬一真被他們查出點什么……”
白凱旋坐在辦公桌后，臉色鐵青，心煩意亂地揮了揮手。
“哭什么哭！瞧你那點出息！”
趙海川這一手，太毒了，直接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他煩躁地點了根煙，猛吸一口。
“慌什么！天塌不下來！”
“我已經給黃縣長打過電話了。”
白凱旋吐出一口煙圈，“讓他加快速度把那些不干凈的尾巴都給我處理掉！”
話雖如此，他心里也沒底。
另一邊，農業局局長劉明達的電話也打了進來。
“白縣長頂不住了啊！”
“趙海川今天在會上那話就是說給我聽的！”
“這要是查到我頭上……”
“穩住！”
白凱旋呵斥道，“你慌了下面的人就全亂了！”
“不就是查賬嗎？讓他們查！”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
白凱旋壓低了聲音，語氣陰冷，“你把該抹平的都抹平。”
“萬一，我是說萬一真有什么事，你就不知道推兩個不長眼的出去頂一下？”
“找幾個臨時工或者把責任推到下面鄉鎮的具體經辦人身上，懂嗎？”
“這點事還要我教你？”
電話那頭的劉明達沉默了片刻，才用蚊子般的聲音說：“我……我明白了。”
掛了電話，白凱旋將手機重重摔在桌上。
趙海川！
你給我等著！
與此同時，一輛不起眼的面包車里，周正的手下正用高倍望遠鏡，盯著縣財政局副局長張斌的辦公室。
“目標今天下午和黃波濤的秘書在老地方茶樓見了一面，大概四十分鐘。”
“我們的人在隔壁包廂錄到了一些片段。”
耳機里，傳來幾段模糊不清的對話錄音。
“賬必須做平……”
“那筆錢的源頭……”
“省城那邊要不要再去活動一下？”
“姓趙的瘋狗……”
……
夜晚，一家咖啡館角落。
常曉雯對面縣團委的周毅推了推眼鏡。
“曉雯我最近又聽到一些風聲。”
“什么風聲？”
“我一個在工商局的同學說去年新注冊了好幾家農業咨詢公司、農產品貿易公司。”
“法人都是些從沒聽說過的人。”
“他查了一下發現這些公司的股東，背后都隱隱約約指向……某些領導的親戚。”
“還有就是我聽省團委的一個朋友說去年上面撥款的時候，省里某個部門確實有人打過電話下來讓下面照顧幾家特定的企業。”
“具體是哪個部門，誰打的他也不敢多說。”
常曉雯沉默了。
線索越來越多了，但也都越來越零散，指向的層級，也越來越高。
“周叔謝謝你。”
“這些信息非常重要。”
“你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
周毅苦笑了一下：“都到這份上了談什么安全。”
“我就是個小角色他們還看不上我。”
“我只希望趙書記這次能真的把這水攪渾。”
……
第二天上午，李衛東果然“解決”了問題。
檔案員小王“星夜兼程”地從老家趕了回來。
復查組的人剛走進財政局檔案室，準備大干一場。
一個驚人的消息傳來。
檔案室，漏水了。
而且漏水點“非常湊巧”地就在存放近三年農業補貼原始賬冊的鐵皮柜上方。
李衛東頂著兩個黑眼圈一臉“痛心疾首”地向火速趕來的趙海川和陳峰匯報。
“趙書記，陳局這……這真是天降橫禍啊！”
“昨晚半夜頂樓的消防管道突然爆裂，水就這么灌下來了……”
“我們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一部分賬冊……被水淹了。”
“我們正在全力搶救！”
“找了鼓風機在吹但……但這晾干恐怕需要不少時間。”
陳峰的臉，黑得像鍋底。
這手段，也太他媽拙劣了！
侮辱誰的智商呢？
趙海川看著那些被水泡得發脹起皺的賬冊，臉上卻沒什么表情。
意外？
去你媽的意外。
趙海川心里罵了一句，轉過身開口道。
“第一。”
“立刻通知縣紀委、縣監委的同志過來成立聯合調查組徹查本次漏水事故的原因。”
“任何相關人員一律就地隔離審查！”
“第二。”
“所有搶救出來的文件無論干濕立即停止晾曬。”
“由復查組和紀委同志現場清點共同封存統一保管！一張紙都不許少！”
“第三。”
他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周正的電話，并且開了免提。
“周局立刻帶人來財政局檔案室封鎖現場。”
“從現在開始除了聯合調查組的成員任何人不得出入。”
“給我把這里當成刑事案件現場來保護！”
“是！”
電話里傳來周正干脆利落的回答。
李衛東徹底傻了，整個人面如死灰。
陳峰看著趙海川雷厲風行的安排，心里的火氣，竟變成了一股說不出的快意。
好！
夠勁！
這么一來，對方等于是不打自招。
就在這時，趙海川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掛斷電話，走到角落又給周正撥了回去。
“說。”
“書記，我們的人剛確認張斌訂了明天上午最早一班去省城的車票。”
“一個人沒帶行李看樣子很急。”
趙海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終于坐不住，想跑出去找人“活動”了？
還是說想去見省城里那個“打招呼”的人？
“盯緊他。”
“看看他去省城到底是要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