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膽的想法？”闞清波皺眉問。
“來！先喝酒！”付國安知道闞清波是多么小心的人，所以，不可能一次性直接“戳穿”這家伙，必須要分層次地進行，猶如撥洋蔥一般，一點一點把這個闞清波給揭開。
“你這……”闞清波那刻當真是如坐針氈，“……你這都說到這里了……忽然又把話打住……我這，唉，這酒我怎么還喝得下去？”
“一個道理……”付國安皺眉說：“這么重要的事情，你要是不讓我喝點酒，我是真說不出來啊！唉！你以為我剛才說的難兄難弟是什么意思啊？唉……你要深刻領悟的呀！”
聽到付國安這么說之后，闞清波的心情可想而知多么壓抑，端起酒杯，咕嘟一大口！
辛辣的滋味直接壓得闞清波不敢大口喘氣，仿佛一喘氣，那酒就會直接從食道里嗆出來！但是，想到當前的情況，他就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付國安到底要說什么秘密！
于是，忍著那極其難受的滋味，直接一口干掉了杯中剩下的酒，放下酒杯之后，趕忙灌了幾口水，又迅速夾一起塊肉吃下去，方才減少了幾絲痛苦。
“這下……”闞清波剛想要說，就喝完了，這下是不是可以說了。
可是，轉過頭才發現付國安已經一口喝完，慢慢將酒杯放下。
如此辛辣濃烈的酒，付國安喝得竟那么淡然，這心里得裝了多少心事，才能壓得過這酒的辛辣呀？
“你其實，很早之前就知道茍強沒有死，對嗎？”付國安冷不丁地說。
“……”闞清波想要狡辯，但是，興許真的是酒精的作用，那刻他忽然不想解釋了。
因為，人是孤獨的，人歸根結底是群居生物，這種孤獨感有時候會要了人的命。
自已之前的時候并不孤獨，哪怕暗地里從事著一些非法勾當，可是那些非法勾當也是有人配合、有人作伴的。
而今，進去的進去，躲開的躲開……
現在華紀委有介入，背后那些所謂的大佬卻在這刻都忽然銷聲匿跡，留下的只是“狠話”。
如此之境地，誰能承受住那份孤獨！
此刻，誰能承受住付國安這種一次又一次地“針扎”？
“清波……你知道我跟鞏老多么熟……外界都知道我是鞏老的第一紅人，你闞清波不知道嗎？你覺得鞏老倒臺之后，我付國安的下場會好嗎？要知道，我剛才形容咱們兩人是難兄難弟，真的沒有一絲夸張。可是，不管是不是難兄難弟，我都是拿你當兄弟來對待的！”
“我…我能感覺出來……”闞清波附和著說。可是，內心里仍舊對付國安存在排斥。
可是，付國安的話術，當真了得……
不知不覺之中，闞清波已經被他給牽著鼻子走了。
“孤獨啊……官場的孤獨，最致命呀……”付國安拿起酒，親自給闞清波倒酒，看到闞清波沒有拒絕的時候，付國安便知道自已的“攻心術”取得了成果。
“是很孤獨啊……”闞清波看著杯中越來越多的酒，輕輕點著頭說：“你說得非常準確……人在頂峰的時候，從來不會感覺孤獨，那么多人擁護你，那么多人圍獵你，你哪兒有時間孤獨？但是，低谷的時候，卻是異常孤獨。不過，這，應該還沒有到最孤獨的時候吧？”
闞清波轉頭看向付國安，希望付國安能給他些許寬慰。
“我……”付國安端起酒杯說：“……我已經做好最孤獨的準備了。你，還沒有做好嗎？”
“你做好孤獨的準備了？”闞清波皺眉問。
“我們當初從政的時候，都懷著一顆敬畏之心，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但是，權力的膨脹會讓人迷失！可是，那種迷失，自已何嘗不知道是迷失？就像是那些人圍獵你的時候一樣，你能不知道自已被他們圍獵？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那本質上是什么？是心甘情愿被圍獵！你要是不圍獵我，我還覺得自已沒本事呢！對不對？”
“對不對……？”闞清波輕輕攥住酒杯，輕輕搖著頭說：“咱們兄弟倆，今天算是敞開心扉了……要是換了之前，誰敢說這種話？還心甘被圍獵！？這種話，我是不敢說出來的……可是現在呢？還有什么是不敢說的呢？我們這些人在地方上干過一把的，誰沒見識過？那時候，是你在挑選圍獵對象，而不是圍獵對象在挑選你……只是變向地把圍獵對象，已方化而已。呵，本質…本質根本就沒有什么不同。”
“是啊……迷失，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的……你說誰有權力不迷失？反正，我是沒有遇到過。”付國安端起酒杯說。
闞清波頗為郁悶地端起酒杯，跟付國安碰杯說：“我這輩子也沒有遇到過……”
“嘶……”付國安喝了一口之后，故作辛辣的模樣，放下酒杯繼續道：“……說實話，我們對我們自已的迷失，是非常清楚的。也是那時候，我們就知道，或許…我們某天會走到那一步。”
“哪一步？”闞清波放下酒杯問。可是，迎上付國安那深意的目光，當即也明白是哪一步了——是進去的那一步。
“知道了？”付國安問。
“誰沒想過呢？”闞清波郁悶地端起酒杯又一口，放下酒杯，對吃菜什么的，全無興致，也吃不下去，皺眉看著桌上的菜肴，低聲說：“但凡當過領導的，都想過自已或許會有那一天。所以說，沒有什么人是絕對純潔的，但是，絕對是有出格的。領導不知道？領導不明白？他們都清楚明白得很！只是，看你有沒有犯原則性錯誤！看你是不是不長眼頂風作案！呵……我，我闞清波老老實實一輩子，謹慎了一輩子啊……結果……”
“——結果讓茍強這個傻子給坑了……對嗎？”付國安直接戳著闞清波的肺管子說。
闞清波還想要辯解，還想要解釋，可是，那刻在第三杯高度酒的影響下，他感覺自已被付國安給看透、看明白了呀！
那刻，他覺得自已再跟付國安這么掰扯下去的話，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啊！
但是，說的話，還不敢說、不能說！
這種極度矛盾和復雜的情緒之下，他崩潰地直接哭了……
徐晨升看到闞清波忽然崩潰流淚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
但是，付國安知道，自已贏了……
這家伙的心理防線崩潰了！
但是，這會兒是酒精起的作用比較大，等酒意褪去的時候，闞清波的提防心絕對會再起來。
所以，必須要趁熱打鐵才行……
“咳……”付國安跟徐晨升對視一眼之后，輕輕給闞清波遞過一張紙巾說：“我都開始在想后路了……你還在硬抗什么呢？再扛下去，只有一個結果，……人，財，兩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