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前,氣氛漸漸變得微妙起來。
那些富商見吳承安遲遲不表態,臉上笑容也開始有些僵硬。
趙長通輕咳一聲,正要再說什么,卻見吳承安突然展顏一笑。
“諸位厚愛,承安實在受之有愧?!?/p>
他聲音清朗,傳遍四周:“今日這宴席,原是為答謝師長教誨、親朋關愛而設,諸位遠道而來,已是給了天大的面子。”
他話鋒一轉,拱手環視眾人:“不如這樣,諸位的心意承安心領了?!?/p>
“這些賀禮,就請諸位折算成銀錢,捐給縣里的義塾和大佛寺如何?”
“如此一來,也好讓更多寒門子弟有機會讀書,也能讓大佛寺多布施給需要的人?!?/p>
此言一出,滿街嘩然。
那些富商面面相覷,顯然沒料到這一招。
趙長通最先反應過來,撫掌大笑:“妙!妙??!吳公子年紀輕輕,就有如此胸襟,難怪能得韓將軍青睞?!?/p>
他轉身對眾人道:“諸位覺得如何?”
商人們哪敢說不?紛紛附和稱是。
有人當即掏出銀票,表示要追加捐贈。
場面一下子又熱鬧起來。
巷子里,馬將軍鼓掌笑道:“好小子,這一手玩得漂亮,既全了禮數,又博了美名,還不得罪人。”
韓成練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滿意:“還算機靈。”
他整了整衣襟:“走吧,該我們出場了?!?/p>
馬將軍咧嘴一笑:“就等你這句話了!”
這邊,就在吳承安與王宏發準備返回醉仙樓時,街道盡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只見兩名身材魁梧的男子并肩走來,雖身著便服,卻掩不住一身肅殺之氣。
“是韓將軍!”
王宏發眼尖,一眼認出了來人,連忙拽了拽吳承安的衣袖。
吳承安定睛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師父。
只見韓成練一身靛藍色長衫,腰間束著一條黑色革帶,整個人如出鞘的利劍般鋒芒畢露。
他身旁的馬將軍則穿著褐色短打,腰間掛著酒葫蘆,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兩人連忙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前去,恭敬行禮:“見過韓將軍,馬將軍!”
韓成練目光如炬,在吳承安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揚:“你剛才的表現很不錯?!?/p>
這簡短的一句夸贊,卻讓吳承安如沐春風。
將軍說完便徑直朝醉仙樓走去,吳承安一時愣在原地。
他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師父早就到了,方才那些商人的刁難,竟是一場考驗!
“行啊小子!”
馬將軍突然大笑著拍了拍吳承安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踉蹌了一下。
“沒想到你三言兩語就把那些老狐貍給打發了,若是剛才沒處理好,你怕是要掉入他們設下的陷阱!”
吳承安揉了揉發疼的肩膀,疑惑道:“陷阱?還請馬將軍明示?!?/p>
馬將軍左右看了看,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咱們這兒是邊境要地,有些商人專干走私的勾當?!?/p>
他指了指腰間掛著的酒葫蘆:“要想貨物順利通關,非得有韓瘋子的牒文不可?!?/p>
“那韓將軍……”
“他?”
馬將軍嗤笑一聲:“油鹽不進的主兒!那些商人這才把主意打到你身上?!?/p>
他擠了擠眼睛:“方才你要是收了那些’薄禮’,往后他們求你辦事,你還好意思拒絕?”
吳承安聞言,背后頓時沁出一層冷汗。
他這才明白那些商人為何如此熱情,送的禮物又為何那般貴重。
他不過是個小小的縣試武案首而已,就算他是韓成練的弟子,也不應該送這等大禮。
原來,這陷阱在這里等著他呢。
幸好他向來沒有占便宜的習慣,否則這陷阱他肯定會掉進去。
這些商人,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馬將軍見他神色凝重,又壞笑著補了一句:“俗話說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你小子往后可得把招子放亮些!”
說完,他晃著酒葫蘆,哼著小曲追韓將軍去了。
王宏發這時才回過神來,忍不住咂舌道:“這里面的彎彎繞繞也太多了吧?要是我,剛才肯定已經著了道?!?/p>
吳承安看了好友一眼,神色嚴肅:“少爺,往后咱們遇到的麻煩,恐怕比這還要兇險百倍。您得多長幾個心眼才是?!?/p>
王宏發卻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有你在身邊,天塌下來我也不怕!”
他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讓吳承安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抬頭看了看日頭,吳承安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該來的賓客也都到齊了。
“好了,時候差不多了,咱們也該進入了?!?/p>
他整了整衣冠,與王宏發一同步入醉仙樓。
樓內早已高朋滿座,隨著司儀一聲唱喏,宴席正式開始。
蔣縣令作為本地父母官,率先起身致辭。
“今日雙喜臨門,本縣文試案首王宏發,武試案首吳承安,實乃我縣百年難得之盛事。”
蔣縣令捋須微笑,目光在兩位少年身上掃過:“望二位賢契戒驕戒躁,在府試中再創佳績?!?/p>
“諸位,請舉起你們手中之杯,祝賀他們兩人成為案首,也希望他們在接下來的府試當中能取得好成績。”
眾人紛紛舉杯慶賀,觥籌交錯間,拜師儀式正式開始。
吳承安深吸一口氣,走到韓成練座前,雙膝跪地,鄭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隨后從丫鬟托著的漆盤中取過茶盞,雙手奉上:“請師父用茶。“
韓成練接過茶盞,一飲而盡。
他將茶盞放回盤中,沉聲道:“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本將的弟子,今后定要安分守己,保家衛國,莫要做危害家國之事,否則本將第一個饒不了你!”
頓了頓,語氣緩和道:“明日隨我去府上,一是見見你師娘,二是傳授你兵法?!?/p>
“弟子謹遵師命?!眳浅邪补Ь磻?,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他知道,從今日起,自己的人生將迎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宴席持續到日暮時分才散。
吳承安站在醉仙樓前,望著漸沉的夕陽,思緒萬千。
這是他第一次離開清河縣,進入遼西府!
下一場的府試,也是在那邊,這次過去,說不定師父就不會讓他返回清河縣。
看來還得先和家里人說清楚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