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從早到晚忙個不停，一直到傍晚時分，總算是把那些蜂蛹挑得差不多了。
實際上，蜂脾里還有不少零散分布的蜂蛹，但三個人忙活了一整天，都沒了那份耐心，索性一股腦扔到雞圈旁邊，讓自家的雞去啄食。
就光挑出來的蜂蛹，粗略估計少說也有二十來斤。
馮曉萱在廚房的鐵鍋里倒了好多菜籽油，分了好幾次才把蜂蛹炸好。
她找來一個罐子，仔細清洗干凈后又烘干，將炸好的蜂蛹裝進去，塞得滿滿當當，還有不少剩余，便用油紙蒙住罐口封存起來。
宋陽看著這些蜂蛹，思索片刻后說道：“我去縣城的時候帶上這些，交給阿公，他要是能賣就賣，要是賣不掉就自己留著吃。”
畢竟在這山里，要吃到這些東西可比在縣城容易太多了。
而且去縣城學車，得住到馮學文的老宅，免不了要麻煩馮學文和馮安。
馮安時不時會在家擺上一桌招待老顧客，這蜂蛹可是難得的下酒好菜。
以前他們館子還開著的時候，宋陽送去的蜂蛹，那可是非常搶手的稀罕玩意兒。
對于宋陽的這個提議，馮曉萱自然沒有任何異議。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她便在廚房里開始張羅起晚上的飯菜。
等到宋建國把羊放回來，正好也到了飯點，馮啟亮如事先約定的那樣準時到來，跟他一起的，還有云梅、云蘭這兩個可愛的小侄女。
這一頓飯，那叫一個豐盛。
臘肉、野味，還有平日里積攢下來的木耳、菌子、銀耳等山珍，滿滿當當地擺了一大桌。
當然，最引人注目的，還得是那碗堆得冒了尖兒的蜂蛹。
云梅和云蘭可不像宋軍，吃多了蜂蛹會渾身發癢起包。
這兩個小家伙，拿著調羹一勺接一勺地往嘴里塞蜂蛹，那架勢，簡直是把蜂蛹當飯吃了，看得宋陽心里直發怵，生怕她們細嫩的小身體承受不住。
要是過敏反應爆發出來，那可不是小事，容易出大問題。
所以，在飯桌上，宋陽連連勸阻，兩個小侄女這才稍微收斂了一些。
大家吃飽喝足后，宋陽弄了些蜂蛹讓云梅帶回去給瞿冬萍，把她們打發回去做作業后，宋陽拍了拍馮啟亮的肩膀，提起兩把竹椅就往院子里走去。
馮啟亮之前聽宋陽說有事要問他，所以一在院子里坐下乘涼，他便直接開口問道：“你想問我啥事兒啊？”
“你不是在漢中那邊待過兩年嘛，我想跟你打聽兩個人。”
“哪兩個呀？”
“王虎和楊小春，你聽說過沒？”
聽到這兩個名字，馮啟亮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思索了好一陣子，才緩緩說道：“聽著挺耳熟的，咋就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呢……”
說著，他還伸手輕輕錘了錘自己的腦袋，試圖喚起記憶。
宋陽見狀，小聲提醒了一句：“那個叫王虎的，別人都喊他虎哥，好像是個偷尸賊……”
馮啟亮一下子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說道：“想起來了，還真有這么個人，我還見過他呢。據說他懂風水，手底下帶著一幫人，到處收購各種古董，偶爾還會去掏挖古墓，聽說賺了不少錢。
我當時從東北回到漢中，有段時間聽說他干這行賺錢，就想著跟他去混，結果人家根本就瞧不上我，連理都不理。
后來我聽說了一些事兒，覺得這種事太損陰德了，而且被坑害的可能性也大，就沒再琢磨著去刨墳，還是接著干倒賣票證的營生。”
說起這些往事，馮啟亮不禁感慨萬千：“解放以后，盜墓的風氣被狠狠打壓下去了。再說了，在當時嚴格的計劃經濟體制下，就算挖出了寶物，也沒地兒賣啊。
要說那些東西有啥用，也就是把那些磚瓦或者墓碑搬回去砌豬圈。
可誰能想到，這幾年改革開放，跟外國的往來越來越多，市場也松動了，那些以前瞧不上眼的破磚爛瓦一下子變得值錢起來。
我當時要是狠下心跟著干，說不定早就發財了。
還有你說的這個楊小春，他不是漢中人，是西安人。這人挺出名的，王虎就是跟著他混的。
他原來是紡織城國棉六廠的子弟，還參加過修鐵路的三線建設，后來分到手表廠，廠子倒閉后就干起了收文物的行當。
現在漢中、西安那邊，好多人都在到處收麻錢。
上次我去的時候，走在街頭，時不時就能碰到說粵語的廣東人，這些人十有八九都是收麻錢的，就連咱們這邊縣城都有。
楊小春早在八一年的時候，就從周邊村子收了些麻錢賣給廣東人。你都不知道，提一兜麻錢到廣東，立馬就能成為萬元戶。
哎呀，真羨慕死我了，一萬塊啊，蓋一院房子都還綽綽有余。
聽說他現在在大量收購瓷器、銅錢、銅器、石雕這些東西，都成了一個挺有名氣的掌眼了。
我倒是沒見過他本人，不過聽余建橋和何常術他們倆講過不少，把他吹得神乎其神的。”
這里說的麻錢，其實就是銅錢，收麻錢，代指的就是收古董。
關于這方面的事兒，宋陽之前也聽說過一些，上輩子看過那些盜墓電影后，也了解了一些門道。
在川陜這一帶，盜墓組織一般被稱作“一鍋兒”。
其中級別最高的是掌眼，負責整個盜墓行動的策劃、文物鑒別以及出售。
這楊小春，就屬于這個級別的人物，相當于一個代理商，走街串巷地收購文物，然后轉手賣給廣東人，再通過各種渠道流往港澳乃至歐美地區。
此外，還有支鍋，主要負責籌集資金和購買盜墓所需的設備；腿子則是技術工，類似于工程師，負責搞勘測、爆破之類的技術活兒。
下苦就是幫忙干粗活的，大多是些想賺點小錢的農民。
這下宋陽算是徹底明白了，難怪這兩人會勾搭在一起，一個偷尸賊，一個倒賣古董的，臭味相投。
很有可能，自己之前遭人算計，就是那楊小春在背后指使的。
剛花了幾千塊錢買了五匹葉崹參，轉頭就想把錢拿回去，這種想法再正常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