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強英站在她身前,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指間還夾著那根細針,神情平靜得很,像剛才不過是隨手拂了下灰。
他看著那幾個人,語氣里沒半點商量:“滾。”
那幾人哪還敢再硬撐,嘴里罵罵咧咧兩句,到底還是灰溜溜退了。被扎那個走得最狼狽,左手托著右臂,腳下還差點絆了一下,引得周圍人一陣哄笑。
等人走遠,孫木子才猛地回過神,一把抓住林卿卿的胳膊:“卿卿,你三哥也太厲害了吧!這針是怎么扎的?真就一下把人手扎麻了?”
顧強英把針收回針包,淡聲道:“你要是也想試,我可以成全。”
孫木子立刻把手背到身后:“不用,我就是嘴上佩服一下。”
林卿卿沒忍住,笑得肩膀都在抖。
顧強英側眸看她:“還笑?”
“為什么不笑。”她眼睛彎彎的,膽子也比平時大了點,伸手就去拽他袖口,“三哥,你剛才也太厲害了。”
顧強英低頭,看著她攥在自已袖子上的手指。
“現在知道夸我了?”
“我一直都知道。”林卿卿晃了晃他袖子,聲音不自覺就軟下來,“你沒看見木子眼睛都亮了。”
孫木子在旁邊接得飛快:“我不光眼睛亮,腿都快被顧大夫看軟了。”
“你少胡說。”林卿卿被她鬧得耳根都紅了。
顧強英倒像心情好了點,嘴角輕輕一勾,低聲來了一句:“以后少沖那些不三不四的笑。”
“我什么時候沖他們笑了?”
“你站這兒就夠招人了。”
這話說得太直,林卿卿一下卡了殼,手卻還抓著他袖子沒放。
顧強英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兩秒,才慢吞吞把袖口從她手里抽出來,轉身繼續倒茶。
只是那點笑,沒完全收回去。
鬧了這么一出,診所門口反而更熱鬧了。
有人來喝涼茶,有人順便看看小毛病,還有人專門跑來問:“顧大夫,秋天這咳嗽咋治?”“我家娃老積食,你這兒有方子沒?”“那姑娘剛剛給胡嬸按兩下,我這肩膀疼能不能也按按?”
顧強英看病照舊冷臉,林卿卿卻越忙越順手。
她給人遞茶,給小孩擦嘴,幫大娘重新包好藥,還會笑著跟人說:“這個一日兩次,別偷懶。”“別聽他說得兇,藥對癥就行。”“你回去多喝溫水,真不舒服再來。”
孫木子在旁邊看得直樂,一會兒幫她收杯子,一會兒替她擋人,一會兒又湊近了問:“你這人緣怎么這么好?我在藥鋪站一天,都沒你半天招人喜歡。”
林卿卿把一包陳皮遞給她:“大概因為你總愛先瞪人。”
“胡說,我這是有氣勢。”
“那我靠親和力。”
“成。”孫木子笑得不行,“以后你負責笑,我負責兇,咱倆搭伙,誰都不吃虧。”
林卿卿一聽,也跟著笑出聲:“你這就把我劃你那邊去了?”
“那不然呢?”孫木子拿肩膀頂了她一下,“我都幫你洗半天杯子了,還不算自已人?”
林卿卿心里一熱,抬眼看她:“算。”
孫木子眨眨眼:“那說好了。下回你去東街,先找我。我帶你看藥倉,再請你吃炸糕。”
“那我請你喝涼茶。”
“行,咱倆誰都別賴賬。”
一直忙到日頭偏西,攤子前的人才慢慢散了。
最后一桶涼茶也見了底。
孫木子把洗凈的杯子一只只摞好,背上藥簍前還不忘從兜里摸出一小包糖炒栗子,偷偷塞到林卿卿手里。
“給你留的。”她壓低聲音,“剛才怕人多,沒顧上拿。”
林卿卿愣了下:“你什么時候買的?”
“路過順手。”孫木子沖她擠擠眼,“朋友之間,講究的就是一個順手。”
她說完又朝顧強英擺了擺手:“顧大夫,我先回了。明兒你們要還擺攤,我再來幫忙。”
顧強英正在收桌子,聞言只淡淡應了聲:“別偷跑,先跟你爹說一聲。”
“知道了知道了。”孫木子嘴上答得快,人已經往外走了,“卿卿,明兒見啊!”
“明兒見。”
林卿卿站在門口看她跑遠,手里還攥著那包栗子,心口熱熱的。
“舍不得?”顧強英從后頭走過來,把空桶拎進屋。
“哪有。”林卿卿回頭,眼底笑意還沒散,“我就是覺得木子挺好的。”
“嗯,嘴快,腿也快。”
“人也仗義。”林卿卿跟進門,順手把糖炒栗子放到桌上,“你別總挑人毛病。”
顧強英把針包收回抽屜,抬眼看她:“你跟她才認識半天,就開始替她說話了。”
“那怎么了?”林卿卿今天心情好,連回嘴都輕快了些,“我在鎮上多交個朋友,不行?”
顧強英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問:“今天高興?”
“高興啊。”她想都沒想就答了,“秋集熱鬧,涼茶攤也熱鬧,木子還請我吃栗子。最重要的是——”
她說到這兒頓了一下,眼睛一彎,故意賣了個關子。
“最重要的是什么?”
林卿卿湊近一點,伸手又去拽他袖口,這回比白天更自然了些:“最重要的是,顧大夫今天特別威風。”
顧強英垂眸,看著她手指。
“繼續說。”
“你那兩針,真把人嚇住了。”她仰臉看他,聲音軟軟的,帶著點討好,也帶著點真心實意的佩服,“三哥,你真厲害。”
顧強英被她這一聲“三哥”叫得眼神微微一深。
他抬手揉了揉手腕,語氣卻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厲害是厲害,就是手酸。”
林卿卿一愣:“扎兩針也能手酸?”
“能。”顧強英面不改色,“你今天不是學了按穴位?”
“學了啊。”
“那正好。”他把針包往桌上一放,抬眼看她,“晚上來我房間,給我按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