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江琰有點聽不明白她這個話了。
想起那個人，江雨枝反倒哭不出來了，她抹了把眼淚，語氣沒有一絲起伏，“上個月我想小侄子了，給他買了玩具，但是到家后才被告知你們不在，而爸就差吩咐人把我從家里扔出去了。”
她聳了聳肩，眼眶還泛著紅，但倔強地不讓眼淚流下來。
家庭永遠都是江雨枝心里最痛的地方。
一場磅礴的大雨經久不絕地下著，潮濕的泥土牽連著過去和將來，密不透風的雨滴擠壓著空氣，壓得她喘不過氣。
江琰知道父親和妹妹的關系很差，但沒想到居然會壞到這個地步。
他以為父親只是生氣妹妹嫁人，本質上還是希望她幸福，可……
“爸是氣你不自尊自愛，隨隨便便就把自己嫁了，只要你過得好，他嘴上不說，心里是高興的。”江琰的怒氣消了大半，但還是固執地想為江父辯駁幾句。
事實勝于雄辯，不管真相到底如何，江父的做法已經傷到了江雨枝的心。
她冷笑道：“是嗎？我怎么覺得他根本就不在乎我幸不幸福，他就是單純的不愛我，從小到大都沒愛過我。”
一字一句，似是要把這么多年的委屈都說盡了。
意識到父親并不愛自己，這個過程江雨枝花了十六年。
事到如今，她已經不會再對那個人抱有一絲的期待。
宋以寧心疼地握住了她的手，無聲地給她力量。
“你怎么能這么說？”江琰的第一反應就是反駁，“爸他雖然嚴厲了一些，但他怎么可能不愛你？”
盡管江雨枝早就知道只憑自己的三言兩語無法撼動他心底慈祥、偉大的父親形象，但還是覺得悲哀。
她替自己悲哀。
江明良或許真的是一個好父親，但那僅僅只是對江琰而言。
“哥，”江雨枝看著他的眼睛，問，“有件事我放在心里很久了，我想向你找一個答案。”
她臉色凝重，江琰猜想這便是她一直以來的心結。
“你說。”
“為什么十六年前一定要把我送走？”
江雨枝看著他，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那個抱著爸爸的褲腳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她坐在地上哭喊著：“我不要走，我要和爸爸媽媽在一起。”
她的眼淚掉在地上，拌著泥土又隨著身體的移動涂滿全身。
混著淚水的幼稚童聲并沒有喚醒男人的父愛，她又去拉母親的手。
母親望向她的眼睛里有不忍，但男人一個眼神，她就甩開女孩的手，躲到了男人身后。
小女孩就這樣被人拉上車，載著她翻山越嶺去了另一座城市，把她塞進了陌生的房子里。
江雨枝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江琰，不錯過他臉上一丁點的表情變化。
江琰本以為她要問什么，沒想到還是這件老掉牙的事。
這件事已經解釋了無數次，可她還在問。
他耐心地又解釋了一遍，“當年你被綁架，爸媽是為了保護你才把你送到外公外婆那的，就這件事你一直問一直問，你到底想問什么？”
“根本就不是為了保護我。”江雨枝輕輕搖了搖頭。
“那是為了什么？”
江琰也心生疑惑，難道這件事還有別的隱情？
江雨枝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慘淡，她輕聲說：“不記得了。”
話音剛落，房間里陷入一片死寂。
宋以寧和陸津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驚。
“什么意思？”江琰騰地站起來，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江雨枝指了指腦袋，把剛才的話又重復了一遍，“不記得了。”
這么簡單的四個字，怎么聽不懂呢？
江琰瞬間心慌，腿一軟，差點給她跪下。
他踉蹌地繞過茶桌，一步一步，腿都打著顫。
江雨枝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疑惑來，她像個茫然的孩子。
江琰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放在腿邊的兩條胳膊，“木木，你告訴哥，你不記得什么了？”
宋以寧明顯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江雨枝奇怪地看著他，不記得就是不記得了啊。
江琰用乞求的目光看著她。
抿了抿唇，江雨枝別開眼睛，淡淡地說：“八歲之前發生的事情，我都不記得了。”
一顆驚雷在三個人心里炸開。
她剛說完宋以寧就哭了，“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感覺到桎梏著手臂的力道消失了，江雨枝輕輕拍了拍宋以寧的手臂，安慰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沒告訴你。”
“不想你擔心。”
宋以寧抱著她的手臂，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就開始哭，江雨枝很快就感覺到肩膀傳來濡濕。
她雖然也愛哭，但是見不得別人在她面前掉眼淚。
很多個夜晚，江雨枝都睜著眼睛望著黑漆漆的夜色，記憶的空白讓她惶恐無力，而她從未對任何人說過。
這樣的痛苦她一個人承擔就夠了，何苦讓愛她的人也承受呢？
更何況……真心實意愛她的人本就不多。
江雨枝擠出一個笑容，對宋以寧說：“我可告訴你啊，再哭下去就要哭成小花貓了。”
她佯裝嫌棄，沖陸津招了招手，“二哥，你快把她帶走，再哭下去我這衣服就沒法兒穿了。”
陸津還處在怔愣之中，沒從她那句話里回過神來，直到江雨枝招手，他的眼睛才重新聚焦。
沉默著把宋以寧拉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里，陸津拍了拍她的肩膀，手忙腳亂地扯紙巾給她擦眼淚。
把宋以寧交給陸津，江雨枝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可她眼前還有一個半跪著的人，他低著頭，江雨枝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原本搭在自己胳膊上的雙手無力地垂下緊握成拳，通過手背上爆起的青筋，江雨枝依稀能分辨出他的內心在承受極大的煎熬。
“哥……”她輕輕喚了一聲。
江雨枝伸手去拉江琰，“你還好嗎？”
江琰抬起頭，她這才發現他眼中也帶著淚。
“哥，你哭了？”
江雨枝長這么大，很少見到江琰落淚。
第一次是在她萬念俱灰爬上頂樓時，他沖上來死死地抱住她，說什么都不放手。
第二次是她偷偷結婚被發現那天，他找顧淮州打了一架，回來后勸她離婚。
第三次，就是此時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