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上空，風流云散。
帝辛眉頭微微皺起，形成一個川字。
對于如何處理與截教的關系，一直以來都是帝辛最為糾結的難題。
一方面，截教與大商的因果牽連實在太深了。
太師聞仲是金靈圣母的弟子，也是截教三代弟子的領軍人物。朝堂之上，更有無數身懷異術的截教門人。
可以說，大商的半壁江山，都有截教弟子的身影。若是強行切割，大商必遭重創。
但另一方面，通天教主畢竟是天道圣人。
在洪荒這個大棋盤上，圣人寄托天道，視萬物為芻狗。
人道若要真正崛起，要與天道平起平坐甚至取而代之，天然便站在了圣人的對立面。
“是敵？是友？”帝辛心中暗自思量。
諸圣之中，若論殺伐之術，執掌誅仙四劍的通天教主無疑是第一人。
哪怕是太清老子，若不動用一氣化三清的底牌，也未必能壓得住這位師弟。
面對這樣一位態度模棱兩可的至強者，即便是帝辛，也不得不慎之又慎。
“罷了?！?/p>
良久，帝辛輕嘆一聲，眼中的糾結化作了決然。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大不了過些日子親自走一趟金鰲島?！?/p>
“若是友，那自然皆大歡喜，孤不介意與截教共享人道繁榮；若是敵……”
帝辛眼中寒芒一閃，握著人皇劍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便戰！”
擁有諸天城，背靠兩百多萬丈的人道氣運，再加上這一戰打出來的無敵信念，帝辛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只能靠空城計嚇唬人的帝王了。
他有底氣，也有資格，去面對任何敵人。
“不過，打鐵還需自身硬。”
帝辛收回目光，心中的思緒飛速流轉。
當務之急，并非是去試探通天的態度，而是盡快落實兩件大事。
其一，便是與平心娘娘定下的城隍之道。這是將地道引入人間、挖天庭墻角的絕戶計，也是大商掌控九州陰陽秩序的關鍵。
其二，便是那諸天城的萬界子城。
若能在九州各處要塞、關隘，乃至每一座城池都安放一座子城，大商的軍隊便可瞬息而至，糧草物資亦可無視距離傳輸。
這對于大商的統治力和戰爭潛力，將是一次飛躍性的提升！
甚至，若是真到了萬不得已的那一步，他還可以帶著整個大商，退守諸天城，遁入混沌深處！
當然，這是最后的退路?；煦缰匈Y源貧瘠，法則混亂，非是長久之計。
除非大商真的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否則帝辛絕不會走這一步。
就在帝辛思緒萬千之際。
“嗡——”
幾道皇道氣息靠近，三皇五帝的投影顯化在帝辛身側。
此時的他們，雖然氣息依舊威嚴，但身影卻比之前淡薄了許多。
顯然，剛才為了護持九鼎，他們也消耗了極大的人皇本源。
“帝辛?！?/p>
天皇伏羲看著眼前這個后輩，眼中滿是贊賞與欣慰。
“此戰，你做得很好。揚了我人族威風，更打斷了圣人伸向人族的手。自今日起，人族脊梁，算是徹底挺直了?！?/p>
“多謝諸位圣皇援手。”帝辛收斂傲氣，對著幾位先賢恭敬一禮。
“若無諸位護持九鼎，百姓怕是難逃一劫?！?/p>
“分內之事罷了?！?/p>
神農氏擺了擺手，神色有些疲憊。
“不過，吾等畢竟受困于火云洞，不可久留。既然危機已解，吾等也該回去了?！?/p>
“人族的未來，在你手中。切記，剛不可久，柔不可守，萬事當得權衡。”軒轅黃帝最后叮囑了一句。
“孤明白。”帝辛鄭重點頭。
“善?！?/p>
眾圣皇相視一笑，隨后化作八道金光，沖天而起，消失在三十三天外。
送別了三皇五帝，帝辛轉過身，看向了依然靜靜立于虛空中的平心娘娘。
這位地道之主，為了履行盟約，不惜派出化身降臨，這份情誼，帝辛記在心里。
“平心道友?！?/p>
帝辛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溫和。
“此地并非談話之所，還請移步朝歌城一敘。”
平心娘娘微微頷首，絕美的臉上露出一抹恬淡的笑意：“善。”
……
朝歌城，王宮深處。
龍德殿內，燭火通明。
帝辛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剛從戰場歸來的孔宣在殿外護法，自己則與平心娘娘相對而坐。
面前的案幾上，擺放著兩杯熱氣騰騰的仙茶，茶香裊裊，卻掩蓋不住兩人之間那種微妙而凝重的氛圍。
“今日之事，多謝道友了?！?/p>
帝辛率先舉杯，以茶代酒，敬了平心一杯。
“若非道友前來站臺，那西方二圣恐怕不會那么輕易罷手?！?/p>
平心娘娘輕輕搖頭，并未居功。
“道友客氣了。”
她輕抿了一口茶水，苦笑道：“本宮并未幫上什么忙?！?/p>
“那準提是被道友一劍斬斷了臂膀，又被道友那道敕令亂了心神，這才不得不退?！?/p>
“本宮此來，不過是做個見證罷了。”
這是實話。
她這具化身實力有限，真打起來，未必能擋住接引。真正起到決定性作用的，還是帝辛自己的戰力與手段。
“道友能來，便是最大的幫助。”
帝辛放下茶杯，神色變得肅穆起來。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道友這份情，大商記下了?！?/p>
帝辛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著平心。
“不過，如今圣人雖退，但西方教必然不會善罷甘休，天庭與人教亦在暗中窺伺。”
“為了應對接下來的變局，也為了鞏固吾等盟約，那城隍之道還請道友盡快?！?/p>
平心聞言，神色也是一正。
她自然明白帝辛的意思。
城隍體系，不僅僅是人族治理陰陽的手段，更是地道延伸至人間的橋梁。
只有城隍廟開遍九州，她這位地道之主才能借助香火與法身，真正將力量投射到洪荒大地，從而擺脫出不了地府的尷尬局面。
只有那樣，她才能成為帝辛真正的盟友，而不是像今天這樣只能在一旁看著。
“這是自然?！?/p>
平心娘娘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期待與決斷。
“此事關乎地道復蘇，本宮比道友更急。”
“只要道友在人間的廟宇建好，敕封旨意一下，本宮這邊立刻響應，讓陰差入駐，接引亡魂，賞善罰惡！”
說到這里，平心站起身來，周身繚繞起淡淡的輪回光芒。
“時不我待?！?/p>
“道友，本宮這便回去了。待城隍歸位之日，便是你我聯手，真正撼動這天道棋盤之時！”
帝辛亦是起身相送，眼中精光爆閃：“好！孤在朝歌，靜候佳音！”
平心娘娘微微頷首，身形逐漸淡化，最終化作一道土黃色的流光，遁入地下，回歸幽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