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一到,蘇婉清便要帶謝可欣回謝家老宅。
閔芫華早放了話,離婚冷靜期內,兩人不能以任何理由夜不歸宿。
她不想多耽誤一天,便婉拒了許秋蕓的留宿邀請。
剛要拉開車門,身后忽然伸來一只手,輕輕按住了車門把手。
“你去后座陪可欣,我來開。”
許江的聲音很穩,帶著不容拒絕的認真。
蘇婉清連忙擺手:“不行,老宅那邊不好打車,你待會兒回來多不方便。”
“沒事。”
許江聳聳肩,目光往后掃了一眼,“讓老方跟在后面就行。”
蘇婉清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果然見許秋蕓的貼身管家老方,正恭敬地站在另一輛車旁,見她望過來,還溫和地鞠了一躬。
她又看了眼后座上已經開始打瞌睡的謝可欣,最終還是點了頭。
昨晚沒陪孩子睡,今天,就多陪她一會兒吧。
許江開車很穩,卻也沒刻意放慢速度。
透過后視鏡,他總能看見蘇婉清把謝可欣輕輕摟在懷里,指尖順著孩子的發頂慢慢摩挲,還哼著不成調的兒歌,聲音軟得像棉花。
許江的心也跟著暖了,只盼著這條路能再長點,時間能再慢點。
這是他盼了多少年的場景啊。
可下一秒,他就清醒了。
他現在,是要把蘇婉清送回另一個男人的家。
原本染著笑意的眼,瞬間沉了下來,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收緊,指節都泛了白。
還有二十四天。
他在心里默默數著,眼底卻閃過一絲亮。
等過了這二十四天,蘇婉清就是自由身了。
他比誰都盼著那一天。
“到了,你也早點回去吧。”
謝家老宅門口,謝可欣已經睡熟了,小腦袋歪在蘇婉清懷里。
蘇婉清把孩子往身上又托了托,輕聲對許江說。
身后,老方正坐在車里等他,可許江半點不急。
“沒事,我看著你進去。”
蘇婉清本想說“都到門口了,不用”,可對上許江那雙堅定的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輕輕點了頭。
心里忽然泛起一陣欣慰。
那個從前總躲在她身后、需要她照顧的少年,是真的長大了。
進了老宅大門,她回頭沖許江揮了揮手,見他也笑著揮手回應,才放心地轉身往里走。
直到那扇厚重的大門緩緩關上,許江臉上的笑才一點點收了回去。
明明一直勸自己“還有時間”,可親眼看著蘇婉清走進另一個男人的家,他的心還是像被什么東西揪著,疼得發緊。
許江深深看了那扇門一眼,重重嘆了口氣。
“少爺,咱們走吧。”
老方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看著他戀戀不舍的模樣,輕聲勸道。
許江點點頭,他現在,確實什么都做不了。
可就在老方替他拉開后座車門時,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忽然拐了過來,穩穩停在路邊。
許江的眼微微瞇起。
直覺告訴他,是謝閆塵。
與此同時,車里的謝閆塵也看見了他,原本敲著鍵盤的手頓了頓,冷冷開口:“停車。”
王正真立刻踩了剎車。
兩人隔著一條馬路對視,眼底翻涌的,全是對彼此的不屑。
謝閆塵先開了口,嘴角勾著一抹輕蔑的笑,特意在“我老婆”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許總,勞煩你把我老婆送回來了?”
許江自然聽出了他的挑釁,咬了咬牙,臉上卻扯出一抹笑,話里帶刺:
“謝總這記性,未免也太差了。你們早就走了離婚程序,現在不過是走個冷靜期的過場,還‘老婆老婆’地叫,就不怕被人聽見,笑你連‘離婚’兩個字都認不清?”
謝閆塵的臉瞬間沉了。
許江的話,精準戳中了他昨晚的狼狽。
他居然昏了頭,求蘇婉清別離婚,結果還被狠狠拒絕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厭惡,語氣更冷:“過場也是場。只要沒領離婚證,她就還是我謝閆塵的老婆。許總這么盯著,是羨慕?”
這話正好戳中了許江的心思,他嘴邊的笑淡了淡,雙手插進褲兜,眼神像淬了冰,死死盯著謝閆塵:
“羨慕?我羨慕你外面摟著一個,回家還得裝模作樣和另一個湊活?謝總這心,還真是夠‘強大’,哦,不對,應該說,謝總本就是這種三心二意的人吧?”
他歪了歪頭,狀似回想,語氣卻越發諷刺:
“哦對了,前陣子還聽人說,謝總天天泡在酒吧,懷里的人換得比衣服還勤。都這樣了,還有女人沒跟你鬧離婚,謝總真以為是她在乎你、舍不得你?”
“你怕不是根本不了解清清。”
許江往前湊了湊,聲音里滿是嘲諷,“她這人好勝心強,有時候想要一樣東西,就算拼盡全力也要拿到手,但那不是喜歡,是不甘心。謝總不會連‘不甘心’和‘喜歡’都分不清吧?”
聽許江親昵地叫“清清”,謝閆塵的眉幾不可察地皺了下,隨即卻笑得更深,帶著幾分挑釁:
“是嗎?那許總可得小心了,畢竟,我還沒被她‘拿下’,說不定,她那點好勝心,還掛在我身上呢。”
許江的手猛地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這正是他最害怕的事!
蘇婉清這段時間看似鐵了心要離婚,可他從來沒敢問過,她的心,是不是真的空出來了。
他不敢問,怕聽到那個讓他崩潰的答案。
但在謝閆塵面前,他半分脆弱都不想露。
許江挑了挑眉,語氣更傲:“謝總倒是自信。如果清清的心思還在你身上,她會跟我去爬山?跟我待一整天?會連你的消息都懶得回?”
“這世上,不遵守男德,在外亂搞的男人多了去了,可像我這樣,眼里只有她一個人的,可沒幾個。”
他嗤笑一聲,話里的攻擊性直接拉滿:
“勸謝總一句,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不是誰都喜歡‘被人嚼過的爛黃瓜’,更不是誰都愿意撿別人剩下的垃圾。”
說完,他不給謝閆塵反駁的機會,轉身就上了車,聲音冷得像冰:“老方,開車。”
黑色邁巴赫很快消失在夜色里,謝閆塵才回過神,牙關咬得咯咯響。
許江好歹也是個富家公子,居然能當眾說出“爛黃瓜”“垃圾”這種話?
他憑什么指責自己?
一個連感情都沒經歷過的毛頭小子,難不成還能給蘇婉清幸福?
謝閆塵狠狠捶了下身后的車,眼底滿是不屑:“呵,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