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巡視天下三月有余，帶回了邊境五國簽署的《四海補充協(xié)定》。
這一日金鑾殿上，盛夏身著素色狐裘，手持玉笏，將各國風土人情、利害關系剖析得明明白白。
“狼族冬日需遷徙牧群，可在邊境設移動互市；羽族善織繡，可開設官辦繡坊；鮫人海濱多珍珠，可建海市...”
他聲音清越，狐耳隨著話語輕顫，“臣已與各國約定，春分時節(jié)在邊境舉辦首屆百獸集市。”
老臣們聽得頻頻頷首，連最保守的太傅都撫須贊嘆：“夏侍君此行，真乃造福萬民。”
退朝后，蘇苒在御花園設私宴為盛夏接風。
九位夫君難得齊聚，石桌上擺著時海獻上的鮫人珍饈、金溟獵來的山禽、尚星野打的野味，還有玉承乾備的佳釀。
酒過三巡，蘇苒執(zhí)起青玉杯笑問：“愛卿此次立下大功，想要什么賞賜？朕必允之。”
盛夏放下竹筷，狐耳微顫，聲音卻清晰堅定：“臣別無他求，唯愿...為陛下孕育子嗣。”
“啪嗒”一聲，風簫手中的蜜餞掉在石桌上。
玉承乾的酒杯頓在唇邊，雪清歌的冰眸微凝，墨染的蛇尾停止擺動，尚星野的狼耳豎起，金溟的羽翼微張，丘凌捻著藥匙的手停住，時海的歌聲戛然而止。
“盛夏！你...”風簫狐尾焦躁地掃過青石板，“可知自己在說什么？”
“臣知道此事逾越。”盛夏跪地行禮，狐尾恭敬地卷在身側，“但臣巡訪天下時，見百姓家家團圓，心生羨慕。臣不求名分，只求與陛下血脈相連。”
蘇苒沉吟不語。
她看向其他夫君，眾人神色復雜——他們都有子嗣，唯獨新來的盛夏孤身一人。
良久，時海輕聲開口：“臣...有一物。”
他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貝盒，打開后露出顆珍珠般的物事：“此乃鮫人族最后一顆孕珠。原本想留作...”
他頓了頓，“但夏侍君一片真心，臣愿相贈。”
風簫猛地站起：“時海！你可知孕珠珍貴？！”
時海垂眸：“正因珍貴，才該給最需要的人。”
雪清歌忽然道：“孕珠需兩人精血為引，陛下近日勞神...”
丘凌接話：“臣可調(diào)配補藥，不妨事。”
墨染蛇尾輕擺：“蛇族有秘術可護持孕體。”
金溟展翅：“羽族絨羽可織護胎衣。”
尚星野撓頭：“我...我去獵些滋補的！”
玉承乾輕笑：“看來大家都同意了？”
蘇苒終于點頭：“準奏。”
——
三日后月圓之夜，孕珠儀式在溫泉宮舉行。
宮人早早備下香案，上面擺著各色貢品。
蛇族獻上的靈蛇果、羽族進貢的七彩米、狼族獵得的鹿茸...
時海唱起鮫人古歌，引導蘇苒與盛夏將精血滴入孕珠。
珍珠般的珠子吸收血液后，泛起金紅交織的光芒。
“請夏侍君納珠入體。”時海指引。
盛夏依言吞下孕珠，狐尾因緊張而繃直。
突然孕珠爆出強光。
盛夏痛呼一聲蜷縮在地，狐耳滲出鮮血。
“不對！”丘凌急急把脈，“孕珠排斥他的體質！”
風簫猛地撲過去：“早就說過不行！”
危急時刻，蘇苒劃破掌心，將皇血渡入盛夏口中：“以朕之血，護爾周全！”
金光籠罩下，孕珠漸漸平息。
盛夏心口浮現(xiàn)狐形印記，與金龍紋交相輝映。
“成了...”時海松口氣，“但陛下?lián)p耗過大...”
蘇苒晃了晃，被眾人扶住。
尚星野立即背起她：“回宮！”
——
一月后，盛夏確診有喜。
但孕相極其怪異——他時而嘔吐不止，時而嗜睡不醒，最奇的是狐尾竟?jié)u染金芒。
太醫(yī)束手無策：“似有雙胎之象，但氣息相沖...”
蘇苒得空便去探望，每每去時，風簫都會立即前往同在……
——
盛夏的腹痛來得突然而猛烈。
那日清晨他正幫著整理春祭的賬目，忽然臉色煞白地蜷縮在地，狐尾痙攣般抽搐。
“快傳太醫(yī)！“風簫急得狐耳直豎，一把將人抱到榻上。
只見盛夏心口的金龍紋灼灼發(fā)亮，仿佛要破體而出。
蘇苒正在早朝議事，聞訊急急趕來。
只見太醫(yī)跪了一地，丘凌正在施針，額角全是冷汗。
“如何？”蘇苒握住盛夏冰涼的手。
丘凌聲音發(fā)顫：“皇血與狐氣相沖，要...要早產(chǎn)了。”
產(chǎn)房很快布置起來。
時海唱起安魂歌，雪清歌凝出冰晶降溫，墨染以蛇族秘術護住心脈，金溟展翅扇風，尚星野守在門外，玉承乾調(diào)配參湯。
蘇苒死死抓著盛夏的手：“堅持住...你說過要看著孩子長大的...“
盛夏虛弱一笑，狐尾無力地擺動：“陛下……保孩子……”
“都什么時候了，你居然說這個……”蘇苒于心不忍。
不等她把花說完，產(chǎn)婆驚呼：“大出血了！”
“保孩子...”盛夏抓住蘇苒的手，眼角滲出血淚，“陛下...保孩子...”
蘇苒最終紅著眼眶下令：“丘凌！取子！”
太醫(yī)們手忙腳亂實施剖取術。
當嬰兒啼哭響起時，盛夏的心跳漸漸微弱。
“是個小皇子！”產(chǎn)婆喜報，“額生龍角，臀有狐尾...”
一直侍奉在盛夏左右的阿全泣不成聲：“侍君你看，孩子好像你...”
盛夏艱難地抬眼，指尖輕觸嬰孩的面頰：“叫...蘇念...”
狐尾最后輕擺一下，悄然垂落。
——
盛夏的葬禮按狐族最高規(guī)格舉行。
風簫親手為他換上赤狐婚服，將那顆沒吃完的麥芽糖放在他心口。
送葬隊伍綿延十里。
不僅朝臣百姓，連狼族、羽族、鮫人都派使節(jié)前來。
盛夏生前促成的《四海協(xié)定》，讓百獸都感念他的恩德。
蘇苒抱著嬰孩主持葬禮。
當棺木入土時，小蘇念突然啼哭起來，狐尾在襁褓中輕輕搖動。
……
……
盛夏頭七那夜，阿全獨自在靈堂守夜。
忽聽異響，竟見盛夏的棺木在微微震動。
“侍君？“阿全顫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