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船在晨曦微露中駛入噢門內港。與香江維多利亞港的繁忙不同,噢門的港口帶著一絲慵懶和紙醉金迷的氣息,空氣中仿佛都飄散著賭場的煙味和金錢的味道。
張建軍一行人低調上岸,入住了一家不起眼的舊式旅店。
他讓蛇仔明先去與賀先生的人接觸,確認見面時間和地點。
很快,消息傳回:賀先生邀請張先生晚上八點,在“葡京酒店”的咖啡廳見面。
葡京酒店!噢門的地標,最大的賭場所在。選擇這里見面,既有展示實力的意味,也帶著一絲試探。
晚上八點整,張建軍準時出現在葡京酒店金碧輝煌的咖啡廳。
他只帶了蛇仔明一人隨行,穿著合體的新西裝,眼神平靜,氣度沉穩,與周圍奢華的環境毫不違和。
侍應生引他們到一個靠窗的僻靜卡座。
卡座里已經坐著一個五十歲左右、穿著中式綢衫、面容儒雅卻目光銳利的男人,正是賀先生。
他身后站著兩個面無表情、眼神精悍的保鏢。
“賀先生,您好,我是張建軍。”張建軍不卑不亢地伸出手。
賀先生打量了他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似乎沒料到對方如此年輕,隨即笑著起身握手:“張先生,久仰,請坐。”語氣平和,卻自帶一股上位者的氣勢。
雙方落座,簡單寒暄幾句,切入正題。
“張先生的工廠,我去人看過了,東西做得不錯,尤其是那幾款新式塑膠花和計算器外殼,工藝和設計都很有水準。”賀先生呷了口咖啡,緩緩說道,“我旗下的酒店和娛樂場,每年需要大量的裝飾品和禮品,需求量很大,但對品質和交貨期要求也很高。”
“賀先生請放心,建邦實業雖然創辦不久,但重視質量和信譽。只要訂單確定,原材料充足,我們保證按時按質交付。”張建軍自信地回答,“而且,我們有自己的研發團隊,可以根據客戶需求,定制專屬設計和產品。”
“哦?定制?”賀先生似乎來了興趣,“比如呢?”
張建軍早有準備,從蛇仔明手中的公文包里取出幾份設計草圖。
不是后世那些過于超前的,而是結合了70年代審美又略帶新意的設計,比如印有酒店logo的精致塑料打火機、造型別致的煙灰缸、以及幾款更顯高檔的合金材質鑰匙扣和紀念品樣板。
“這些只是初步構想。如果賀先生有興趣,我們可以為您旗下的每個酒店或賭場,設計獨具特色的系列禮品,提升品牌形象。”張建軍介紹道。
賀先生仔細看著那些草圖,眼中贊賞之色漸濃。
這些東西看似簡單,但心思巧妙,確實比市面上千篇一律的貨色強很多。他需要的就是這種既能控制成本,又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設計和質量我看到了,不錯。”賀先生放下草圖,話鋒一轉,“那么價格呢?我的量很大,但我的要求也很高。”
張建軍報出了一個事先精心計算過的價格,比市場同類產品低一成半,但比建邦普通訂單價格高半成,留出了利潤和談判空間。
賀先生沉吟片刻,沒有立刻還價,反而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聽說張先生之前在京城是搞工業的?怎么想到來香江做塑膠花這種小生意?”
來了!試探背景和底細!
張建軍面色不變,坦然道:“國內形勢變化,個人有些際遇,索性出來闖一闖。生意不分大小,能做好就行。工業也好,塑膠花也好,說到底都是制造,管理的道理是相通的。”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承認了來自內地,又模糊了具體原因,同時展現出自信。
賀先生笑了笑,不再追問。他混跡江湖多年,看人極準。
眼前這個年輕人,沉穩干練,眼神銳利且充滿自信,絕非常人。這種氣質,不是普通商人能有的。
“好!張先生是爽快人。”賀先生拍板,“第一批貨,就先按你報的價格,我要三萬套塑膠花裝飾品,一萬個定制打火機,五千個煙灰缸。樣品確認后,付三成定金,交貨付清尾款。”
“如果合作愉快,后續訂單翻倍,并且我可以介紹你在東南亞的朋友給你認識。”
這是一個巨大的訂單!金額遠超之前所有訂單的總和!而且打開了東南亞市場的通道!
“感謝賀先生信任。”張建軍強壓心中激動,平靜地伸出手,“建邦實業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兩只手緊緊握在一起。
正事談完,氣氛輕松了許多。賀先生似乎對張建軍頗為欣賞,閑聊了幾句。
這時,一個經理模樣的人匆匆走來,在賀先生耳邊低語了幾句。
賀先生眉頭微皺,隨即對張建軍笑道:“張先生,不好意思,賭場那邊有點小事情需要處理一下,失陪片刻。”
“賀先生請便。”
賀先生帶著保鏢離開,張建軍和蛇仔明留在卡座等待。
過了一會兒,蛇仔明有些內急,起身去洗手間。
就在蛇仔明離開不久,一個穿著性感晚禮服、身材火辣、面容姣好的年輕女子,端著酒杯,步履踉蹌地“不小心”撞到了張建軍的桌子,杯中的酒液灑了他一身。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先生!”女子連忙道歉,聲音嬌媚,帶著醉意,身體卻幾乎要貼到張建軍身上,手也“無意”地往他西裝內袋里探去。
美人計?還是試探?
張建軍眼神瞬間一冷,在那只柔荑即將碰到內袋的瞬間,手腕如同鐵鉗般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女子疼得瞬間清醒,花容失色。
“小姐,路都走不穩,就別學人喝酒了。”張建軍聲音冰冷,推開她,站起身,抖了抖西裝上的酒漬,動作從容不迫。
那女子又驚又痛又羞,不敢再看張建軍,低著頭匆匆跑開了。
張建軍心中冷笑。賀老板的試探,還真是層出不窮。
剛才若是他稍有失態,或者被女色所迷,恐怕這筆剛談成的大訂單就要橫生枝節了。
這時,賀先生恰好回來,看到張建軍西裝上的酒漬和略顯冷淡的表情,以及那個匆忙逃離的女子背影,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更深的贊賞。
“張先生,沒事吧?”賀先生故作關切。
“沒事,一點小意外。”張建軍淡淡道,“賀先生,合同細節我明天讓手下人來貴公司與相關人員敲定。時間不早,我就不多打擾了。”
“好,那我就不留張先生了。期待合作愉快。”賀先生笑著再次與張建軍握手,這次的笑容里,多了幾分真誠。
離開葡京酒店,夜風一吹,張建軍緩緩吐出一口氣。
噢門第一關,算是過了,不僅拿下了大訂單,初步贏得了賀先生的認可,還通過了對方的暗中試探。
但張建軍知道,這只是開始。
與賀家這種盤根錯節的勢力合作,機遇巨大,風險也同樣不小。
回到旅店,蛇仔明早已回來,對剛才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張建軍吩咐道:“明天你去賀氏企業簽合同,細節盯緊一點。然后立刻聯系工廠,讓周師傅準備生產,原材料加大采購量,確保賀先生的訂單優先生產,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明白!張生!”蛇仔明興奮地答應。
安排妥當后,張建軍站在窗前,望著噢門璀璨的夜景。
拿下賀氏的訂單,建邦實業將邁上一個新的臺階。但林向東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英資洋行的虎視眈眈也未曾遠離。
他需要更快地積累資本,擴張勢力。
忽然,張建軍想起白天在葡京酒店看到的那些繁華景象,一個念頭閃過。
噢門最大的特色就是博彩業。70年代,正是噢門博彩業走向現代化、規模化的起步階段。這里面對的資金流和信息流是天文數字。
或許…這里也蘊藏著巨大的金融機會?比如,為某些需要資金周轉的賭場客戶提供“便利”?或者,利用信息差做點文章?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燈紅酒綠,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濠江的水,看來比想象中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