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炎彬原本還無知無覺的抱著毯子坐在軟塌上發呆,耳邊忽然傳來蘇皓辰的聲音:“你叫什么名字,為什么要住在我家。”
“你跟我四姐很熟么,我看到是我四姐背你進來的。”
“我跟你說,我四姐人可好了,只是她平日里都跟我那三個哥哥出去到處玩,不像我,每天都要去學堂上課。”
“你去學堂么,你都在哪里念書,還是說你家里請了先生。”
“我告訴你,我的學堂人可多了,分了好幾個班。”
“你怎么不說話,是困了么,困了為什么不躺著睡覺,你坐在那不累么。”
“其實我那個軟塌特別硬,我也就是手里沒銀子,不然的話,我一定把他當柴火劈了。”
...
王炎彬早已習慣在角落里安靜的發呆,可如今他的腦袋已經被裴思辰的聲音裝滿。
生平第一次,他無法繼續發呆的狀態,身體向后縮了縮:這人怎么這么吵。
可蘇皓辰好不容易才碰上一個能同自己說話的人,自然不會放過王炎彬。
縱使王炎彬不回應,也不妨礙他從學堂說到市井,從家外說到家里。
“你知道我為什么躺在這里,我告訴你,我特別可憐,我在學堂被人欺負,原本想報復回去的,結果被我大哥打了。”
“你有大哥么,他打不打你。”
屋里太吵王炎彬索性躺在床上,用毯子將腦袋包住,他現在睡著了,那個很吵的家伙應該不會再說話了吧。
人雖然躺下,可思路被蘇皓辰帶偏了,他好像是有一個大哥的。
而且大哥似乎很愛笑,經常將他抱起來舉高高,娘似乎也很想念大哥。
王炎彬在發呆,而蘇皓辰的聲音卻依舊在繼續。
“哎,你怎么躺下了,是困了么,我就不困,我身上疼的睡不著,要不你給我講個故事哄我睡覺好不好。”
“你怎么還不說話,是不會講故事還是不會說話,那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反正誰講故事都一樣。”
“你怎么把腦袋蒙上了,那毯子可不透氣...”
王炎彬在毯子上扒拉出一條縫隙,這人雖然很吵,但這故事講的還挺有意思的。
坐在屋外的鴛鴦,同樣感覺頭皮發麻。
剛剛看蘇五公子那可憐巴巴的樣子,她還以為對方或許是蘇家最正常的一個。
可現在看來,這人正常不了一點,她不知道小少爺是什么心情,反正她只想把耳朵堵上。
明明是一個小孩子,怎么嘴這般碎。
晚飯時,餐桌上只有柳氏、蘇哲,蘇家三兄弟以及蘇糖。
鴛鴦過來端飯時,順便將蘇皓辰的晚飯一起端走了。
雖然她只是個外人,卻也能感受到飯堂中詭異的氣氛,還是不要多叨擾的好。
鴛鴦的感覺沒錯,因為蘇皓齊正對著蘇皓安呼呼散發著怨氣。
柳氏身邊的婆子是夏氏留下的,平日里就負責帶著蘇糖院里那兩個小丫鬟做飯洗衣。
安樂侯府沒什么油水,夏氏除了讓她盯著柳氏也沒其他吩咐,她便安分的做著柳氏交代的活計。
好在她有一手好廚藝,并不惹蘇家人討厭,日子過的也算舒坦。
菜上桌后,蘇皓安習慣性的將雞腿夾給娘和妹妹。
輪到他自己時,剛夾住一塊雞肉,耳邊就傳來蘇皓齊的呵呵聲:“手足情深,我的大哥卻把我忘在樹上了。”
蘇皓安手中的雞肉拐了個彎,落在蘇皓齊碗里:“你多吃點,莫要得了傷寒。”
的確是他把老二忘在樹上了,都是他不好。
桌上的菜本來就少,如今雞肉不能吃了,蘇皓安只能夾了一筷子茭白。
蘇皓齊哀怨的聲音再次傳來:“打虎親兄弟,我卻被丟在樹上挨凍。”
蘇皓安將茭白堆在雞肉上:“吃些青菜能去火。”
好吧,都是他的錯。
放棄了茭白,桌上好歹還有一盤炒莧菜。
蘇皓安剛夾住一筷子莧菜,蘇皓齊幽怨的聲音再次傳來:“天下第一好大哥...”
蘇皓安將筷子拍在桌上:“蘇皓齊,你適可而止。”
他做錯了什么,不就是把蘇皓齊忘在樹上了么,誰還沒點過錯了。
蘇皓齊哀怨的看著蘇皓安:“大哥,我頭疼。”
蘇皓安的氣勢如漏氣的皮球:“怎么回事,是不是驚了風,你多吃點莧菜補補血。”
將莧菜夾在蘇皓齊碗里,隨后端起蘇皓齊的湯碗:“你多吃點,要不要喝湯,大哥給你盛。”
蘇皓齊的聲音瞬間虛弱:“我想喝姜湯,現在渾身發冷,也不知道晚上會不會發熱。”
蘇皓安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他想質問蘇皓齊是不是紙糊的。
可看到蘇皓安虛弱的臉,蓄積的怒氣值再次清零:“大哥去給你熬,等下發了汗就好了,用不用請大夫進府給你看看。”
看著蘇皓安被蘇皓齊指使的到處亂轉,蘇糖和蘇皓宇交換個眼神。
千萬別招惹二哥,這人太記仇了。
蘇哲和柳氏則像是什么都沒看到一樣,只專心致志的吃飯,吃飽后便在幾個兒女面前手挽手離開了。
孩子嘛,吵吵鬧鬧關系更好。
任何舒服的關系都是在日常相處中摸索出來的,若是管多了,才會傷他們的兄弟情分。
見柳氏走了,蘇糖將碗里的飯都扒拉到嘴里:“二哥,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蘇皓齊聞言也顧不得折騰蘇皓安,拉著蘇糖的胳膊,低聲叮囑:“一定要注意安全,別像上次一樣。”
他不會限制小四的行動,但小四上次昏迷不醒的樣子是真的把他嚇壞了,他還是更喜歡活蹦亂跳的妹妹。
蘇糖點頭應了,隨后蹦蹦跳跳的回了自己的房間。
有家人的感覺真好,凡事有人商量,回來晚了有人等她,受了傷有人照顧還幫她隱瞞。
早跟她說有這樣的好事,那她早就來了。
趁著蘇皓齊和蘇糖說話的功夫,蘇皓安一溜煙跑了。
他又不傻,難不成還要留在這繼續被老二折騰么。
發現屋里只剩下自己和蘇皓宇,蘇皓齊沉下臉,一把勾住蘇皓宇的脖子:“你回頭私底下告訴小五,沒事的時候多纏著王炎彬,少讓他去打擾小四。”
蘇皓宇對發生的事無知無覺:“為什么啊,二哥!”
不是說,那王炎彬就是個瘦成一把骨頭的小孩子么,二哥看上去怎么緊張兮兮的。
蘇皓齊沉下臉:“我覺得他可能...反正讓小五纏著他就對了。”
雖然王炎彬是個孩子,而且命不久矣的樣子,但他很相信自己的直覺。
第一眼就不喜歡的,不是會對他家人不利的惡賊,就是準備搶他妹妹的狂徒。
雖然那疑似狂徒的家伙如今只有八歲,但一定要從娃娃防范起,太親近總歸是不好的。
蘇皓宇疑惑的看著蘇皓齊,他敢打賭,二哥肯定不對勁。
禮親王府
一名小廝垂頭喪氣的端著托盤出來。
另外兩人連忙湊過來:“世子爺還是不吃么?”
完了,世子爺是王妃的心頭肉,世子爺不吃東西王妃又得心疼到流淚,他們也得跟著倒霉。
這可怎么辦。
書香看上去垂頭喪氣的:“世子爺說,這些東西他一看就沒胃口,讓我趕緊拿遠些。”
琴藝立刻幫忙出主意:“世子爺不是最愛吃和興齋的桂花糕嗎,你看世子爺動了沒?”
書香的臉擰巴在一起:“動了。”
聽說動了,琴藝和鼓聲同時露出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可書香的話還沒說完。
只見他放下托盤,同時伸出左右手的兩根食指,做了個用力連戳的動作:“是這樣動的。”
世子爺用兩根手指,將桂花糕戳了個稀巴爛。
琴藝和鼓聲同時抽氣:“這怎么辦,長時間不吃東西,世子爺的身體一定會受不了的,要不去找顧大人吧。”
世子爺從小體弱,偏王爺只有這么一個獨子,自然是像寶貝疙瘩一樣養著。
之前顧大人尋了韓神醫來給世子爺看診,對方倒是開出了一副補全身體的藥方。
可那藥方中的幾味藥材,生長條件極為苛刻,根本找不到合適年份的。
這才拖延下來。
原本吃些溫補的藥,也能將養身體。
可自打世子爺被顧大人從黑風寨救回來,就失了吃東西的胃口,整天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吃的也越發少了。
想到顧大人,琴藝眼前一亮:“世子爺同顧大人關系最好,不若讓顧大人來勸一勸。”
這才幾日功夫,世子爺就瘦了一圈,看著令人著實心疼。
書香搖頭:“早就詢問過世子爺的意思了,才說出顧大人的名字,世子爺就老大的反應。
還特意叮囑我一定不要去尋顧大人,否則就讓王妃把我發賣出去。”
琴藝和鼓聲再次抽氣:“這是吵架了么?”
書香可是世子爺最喜歡的小廝,世子爺居然連書香都打算發賣嗎?
上次顧大人走的時候,世子爺就一副氣呼呼的模樣,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更不敢打聽。
如今看來,倒像是生出了什么齟齬。
正尋思著,就聽屋里傳來了趙瑞澤略顯虛弱的聲音:“書香,庫房里是不是有一對羊脂玉做的如意,你去給本世子抱過來。”
書香當即應諾,隨后對鼓聲和琴藝使了個眼色。
又讓他去庫房挑寶貝。
這些天都是這樣,只要世子爺想到什么好東西,都讓他去庫房抱,如今世子爺的房間都快擺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