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治的話,讓周聿修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茫然地轉身,往回走。
“大哥,你又怎么了?”
“沒什么,我要回去睡了,不打擾你了,周二公子。”
周聿修的語氣,已經冷淡了很多。
不過周聿治并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妥,剛剛他說的話,也是發自內心。
在他心里,還是周沁竹更加重要。
畢竟他們看著長大的人是周沁竹,而且當初顧軟詞可是拒絕了幫助祖母治病,才導致了祖母的死亡。
“大哥也是祖母帶大的,就沒有想過祖母到底是怎么死的么?”周聿治提醒了一句。
已經要走到門口的周聿修停了下來,轉身看著周聿治。
“祖母是病死的。”
“是她見死不救,故意拖死了祖母,她明明有這個能力,卻眼睜睜看著祖母藥石罔效,大哥還要顧念什么親情?她對我們有親情么?”
聽到這個話,周聿修更加煩躁了。
“二弟,你是在嫉妒她的醫術么?當初我們已經請到了小醫仙不是么?她為什么又離開了?難道不是你在大門口給她難堪么?”
周聿治沒有想到,他會跟自己翻小腸,當時也是有些無語。
之前的困意已經消失不見,他只想跟周聿修把道理說清楚。
“大哥,你這個話說得屬實有些過分了吧?是她自己隱瞞自己小醫仙的身份,故意做出那種樣子讓我誤會,而且我說了,只要她誠心道歉,可以進府!”
“她為什么要道歉?該道歉的人到底是誰?”
周聿修的問題,讓周聿治瞬間啞火。
看到他回答不上來,周聿修繼續說道:“當時的門倌都聽出來她是小醫仙,你卻不肯承認,堅持跟父親說她是回來打秋風的,這才耽誤了祖母的病情不是么?”
“大哥,這個也能怪到我頭上?當時如果是你,你愿意相信她是小醫仙么?你不過是知道了真相,感覺到愧疚,覺得當年的事情你做得不對,現在想要彌補而已,可是我又做錯了什么?”
周聿治的話讓周聿修又是一陣沉默,換做當時的他,只怕對顧軟詞也是一樣的做法。
“我可沒有把祖母治死,還讓她那么痛苦,甚至最后是活埋的……”
這一番話,才是絕殺,是周聿治好不容易壓制的心病。
“周聿修,你是不是瘋了?大晚上不睡覺來跟我說這些話,是不是盼著我也崩潰,跟三弟一樣死于非命?不就是父親用世子之位威脅你了么,你是擔心家里多一個兒子,真會讓你的位置不保么?”
周聿治說完,也跟周聿修剛剛一樣,有些后悔。
周聿修看著他,冷笑了一句:“我是誠心要把世子之位給你,你何必這樣揣測?我們兄弟之間,觀念竟然差別這么大,這些年我竟然沒有發現,你是個如此冷漠的人。”
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周聿治也顧不得許多了,直接說道:“你好像有病!你腦子壞了吧?大晚上不睡覺,就是為了過來跟我吵架!好好的日子不過,懷孕的夫人能氣走,好好的世子之位不坐,跟父親爭執,如今連我都想罵幾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以為自己做這些就能感動誰不成?”
周聿修聽到周聿治如此說,心中更是一陣悲涼。他本不想與兄弟鬩墻,可如今看來,他們之間的鴻溝已經難以逾越。
“你以為我想做什么?我只是想為娘討一個公道,為我們周家挽回一些顏面。我至少知道自己錯了,想要改正,可你呢?你做了什么?”周聿修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眼眶也微微泛紅。
周聿治聞言,心中也是一緊。
他并非沒有孝心,只是這些年被權勢和利益蒙蔽了雙眼,而且確實已經回不去了。
“我們之間還是不要談論這個了,若是你還想認我這個弟弟,就不要說這些廢話,畢竟都跟我無關了……當年的事也好,顧軟詞的事也罷,我都不想理會,如今嫂子已經懷有身孕,那才是你該關心的事,既然當初錯了,就不要讓這個錯誤延續到下一代身上。如今嫂子是你的原配,她肚子里也是你的孩子,你既然看不上父親當年的作為,如今你又在做什么?”
周聿修聞言,沉默了片刻。
剛剛劍拔弩張的氣氛,也因為周聿治的話,瞬間平息下來。
良久,周聿修抬頭看向周聿治,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你以為我不想關心她么?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
周聿治看著周聿修這副模樣,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他并非不理解周聿修的心情,只不過他消化得更好,大哥則是困在過去走不出來而已。
“罷了,罷了,”周聿治嘆了口氣,“你若是想不通,便先不想了。只是嫂子那邊,你總得去看看,她如今懷有身孕,情緒不穩,你總是這般冷落她,又有何益?”
周聿修聞言,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我會去把她接回來。”
兄弟倆又說了幾句,氣氛才漸漸緩和下來。
周聿修覺得沒什么意思了,又失魂落魄地說這次真的要回去睡覺了。
兩兄弟之間這次對話,并沒有驚動府里其他人,所以第二日起來之后,周執禮直接告訴周聿修,務必要把葉凌月接回來。
經過一晚上的心理斗爭,周聿修并沒有拒絕,他也知道自己如今應該做什么。
他看了一眼周聿治的方向,發現對方并不想說話,他有些失落地低下頭。
吃過早飯不久,葉蘭欣已經把準備好的東西拿了出來,說周聿修去葉家接人,總不能空著手,畢竟那邊如今是岳家,需要注重的禮節更多,而且是他把葉凌月氣走的。
周聿修默默接過葉蘭欣遞過來的禮品,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這一去,不僅要接回葉凌月,更要面對自己內心的那份愧疚與不安。
他看了一眼府中的景致,熟悉的院落,熟悉的景致,卻因自己的別扭而變得陌生。
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做到兩全其美。
在想清楚之前,他只能先照顧好自己的小家,如同昨晚二弟說的,不能犯當年父親犯過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