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方才只是猜測,其實更多是偏向這東月長公主在刻意挑撥。
畢竟雖東月昨日才到盛京,但昨日和今日對蘇芮以及鴻臚寺的刁難都已經傳到了每個官員耳朵里,對于東月此番來趙,大多數人其實并不看好是來交好的。
太急太快了。
即便東月剛經歷了更換新主,受了一定的損傷,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何況這個時候容婳作為監國長公主,更應該做鎮東月,穩固國內,避免任何卷土重來的風險才是,而不是急著來訪大趙。
除非,有所圖。
只是這所圖經歷了無數早朝和私下的討論,都沒有人得出一個結論,想不明白,這東月長公主此番到底是圖的什么。
可如今聽到聯姻這兩個字,倒是明白了過來。
她就是沖著云濟來的。
容婳雖如今是監國長公主,但她到底是女子,且年歲不大,手中勢力也只是外組一族而已,并不穩固。
而云濟,是大趙的雍親王,當今皇上唯一所剩的嫡親兄弟,先莫說這皇位是不是輪的上他,就他如今在大趙的民心,手握的軍權,若容婳能和他聯姻,勢必壯大自己在東月的勢力,暗地里那些蠢蠢欲動的也只能歇了心思,畢竟反容婳便就是連帶著和大趙作對了。
反過來,對云濟也是同樣。
有了容婳這個長公主做正妃,那便是得了東月一國之力,比過去的唐俞橦強上數倍不止,比蘇芮就更加了。
只是,林皇后能愿意嗎?
“聯姻?長公主想要如何聯姻呢?”林皇后神色上看不出一點情緒。
“容婳尚未嫁人,聽聞雍親王也未有正妻,數月前雍親王死守渭城,容婳聽聞便覺雍親王英明神武,只是不知,雍親王是否嫌棄容婳年歲太大?”容婳說著略有擔憂的眼神望向云濟,加上她本就可愛嬌俏的五官,格外的小心可憐,仿佛真是思慕的少女害怕云濟拒絕自己。
而所有人也沒想到這東月的長公主如此直白,這宴席才開始就直接說明了自己想做云濟正妃,這如何回答。
云濟答應,林皇后,二皇子,林家能愿意?
不答應,那邊就是破壞兩國建交了。
而且,從哪一面來說,云濟都應該答應這天上掉餡餅的事。
‘砰!’
正在所有人等著云濟開口回答的時候,突然一聲炸響。
循聲望去,竟是蘇芮一腳踹翻了身前的長案,擺放在上面的糕點水果摔落下來滾了一地,瓷盤也碎得七零八落。
誰也沒想到蘇芮竟然敢直接掀桌子。
但這畫面,似曾相識。
上次見到是在隆親王的接風宴上,掀桌子的是云濟。
這還真是一人一次啊。
而蘇芮比云濟顯然更加徹底,也更加惱怒,直接從推到的長案跨過去,禮都不向林皇后行一個,就頭也不回的朝著外面走了。
云濟立即越過長案追出去,兩人一前一后就那么離開了太極殿。
所有人愣在原地,林皇后略有尷尬的笑著打圓場道:“蘇側妃一向性子嬌蠻,如今生了孩子后更加了,長公主見諒。”
人都已經走了,林皇后都不怪罪,不見諒又能如何呢?
更何況,誰看不出來,彼此是在配合演戲呢。
客套兩句,宮宴繼續,就當作先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而另一邊,蘇芮和云濟已經走在了出宮的宮道上。
一直收著腳步裝著追不上的云濟一個箭步就同蘇芮比肩了,伸手抓住她的手道:“無人了。”
“宮中到底眼雜,還是戲做全套的好。”蘇芮從云濟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指尖從手中劃過,云濟再想要去抓已經來不及了。
“還是生氣了?”云濟笑問。
蘇芮轉頭疑惑,“生什么氣?”
“你說呢?”
“東月長公主要和王爺你聯姻的事?不是做戲嗎,難道我戲演得太真了?”蘇芮眨巴著清澈的雙眼,半點不見一絲惱怒。
仿佛無聲再說,方才一切都是爐火純青的演技。
見她如此,云濟眼底是一閃而過的失落。
相伴這么久,蘇芮敏銳的捕捉到了,但極力裝作沒有看到,保持著自己眼中的‘真誠’。
只有她自己知曉,她方才踹翻長案并不全然是演戲,蘊含了幾分真怒,她分不清,但知曉,自己是有怒的。
從容婳毫不掩飾的盯著云濟起,她便已經心生不愉,壓下了質問的沖動,卻聽到容婳的直言不諱,更一步說明,容婳就是為了云濟而來。
說是聽聞云濟死守渭城而心生向往,可彼此都清楚,云濟前往過東月,見過容婳,甚至親密的接近過,也許那時候容婳就已經心中屬意于他了,這才急急前來大趙,也才會對她兩番為難。
從始至終,云濟從未主動和她說過東月的事,也從不提及遇到過容婳。
口口聲聲說心悅她,愛她,只于她一人有情,此生只她一人,皆是放屁!
所以,即便當時是同林皇后心照不宣,蘇芮也是將火氣一并伴著那一腳踹了出去。
但,不能同云濟說。
既然他對自己有所欺騙,那便退回原來的位置便是了。
“還是說,其實王爺不希望我今日演的這場戲,想要同東月長公主聯姻?”
“豈會!”
云濟脫口而出,想要解釋,蘇芮卻先一步接過話道:“其實東月長公主的確是不錯的正妃人選,無論她是否真鐘情于王爺,此番能夠聯姻的話對于王爺和長公主都是雙贏,只是今日當著林皇后的面此事終是不能成,但王爺并無正妃,又是利國之舉,林皇后也不能明面上反對,長公主還會在盛京停留一段時日,只要其心思不改,王爺與之多接觸幾次,想來就能水到渠成。”
聽著蘇芮頭頭是道的分析利弊,云濟的臉色一步一步往下沉。
他前往長渡關前,蘇芮也是如此,幾次三番要將他送于他人,冷靜得如事外人的只顧利弊。
可如今,他已表明心意,他們已經……
她卻依舊如此,輕易的,推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