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撫平傷痛的良藥,也是醞釀發酵的溫床。
自那日從“絕望之島”的鋼鐵地獄中逃脫,已經過去半月有余。
那艘簡陋的快艇,載著劫后余生的勞工、內心掙扎的醫生安雅,以及那個變成了“怪物”的廚師山治,在茫茫東海之上漂泊。
最初的幾天,船上的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勞工們畏懼著山治,那個一腳就能踹裂鋼鐵的男人,即使他救了他們。他們依舊躲在船的一角,眼神躲閃,竊竊私語。
安雅則陷入了更深層次的矛盾。她被山治挾持,理應是敵人。可每當夜深人靜,她為那些因逃亡而受傷的勞工處理傷口時,山治總會默默地遞上一杯溫熱的水,或者用他那件破爛的西裝,為睡著的孩童蓋上。
這種矛盾,讓安雅對“吾王”陸離所構建的“純粹之惡”的理論,第一次產生了細微的動搖。
而山治,他大部分時間都沉默地站在船頭,任由海風吹拂著他那頭金色的發絲。
他能感覺到身體里那股蠢蠢欲動的破壞欲,蝗蟲基因在叫囂著戰斗與殺戮。但他腦海中,母親溫柔的笑臉、蕾玖姐姐偷偷為他包扎傷口的雙手、以及那個臭老頭哲夫踹在他臉上卻充滿關切的腳,像三道堅不可摧的堤壩,將這股洪流死死地攔在心底。
“餓……”
一個虛弱的聲音,打斷了山治的沉思。
是一個小女孩,因為連日的漂泊和營養不良,嘴唇干裂,面色蠟黃。
船上的食物和淡水,早已所剩無幾。絕望,如同無形的瘟疫,再次開始在人群中蔓延。
山治看著小女孩那雙黯淡無光的眼睛,心中某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刺痛了。
他轉身,一言不發地跳下快艇。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他一頭扎進了蔚藍的大海。不多時,他再次出現,手中拎著幾條活蹦亂跳的海魚,甚至還有一只巨大的龍蝦。
他那被改造過的身體,賦予了他遠超常人的水性和力量。
快艇靠岸在一座無人荒島。山治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開始處理食材。他的動作,依舊優雅得像一位藝術家。修長的手指劃過魚腹,精準地取出內臟,刀光閃爍間,魚肉與骨骼完美分離。
他甚至用被改造后強化的感官,在島上尋覓到了幾種可以食用的香料植物和野菌。
一口從快艇上找到的破鍋,架在篝火上。魚骨和龍蝦殼被他用石頭砸碎,投入鍋中,加入海水和野菌,慢慢熬煮。濃郁的鮮香,開始在空氣中彌漫。
這是來自大海最原始的饋贈,是生命力的味道。
勞工們吞咽著口水,眼中的恐懼,漸漸被渴望所取代。
山治將熬煮出的奶白色高湯過濾,再將切成薄片的魚肉放入其中,輕輕一涮,魚肉便卷曲成漂亮的白色花朵。他將魚肉和熱湯盛入簡陋的木碗,一碗碗地遞給那些勞工。
“吃吧。”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
小女孩第一個接過了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湯。那股溫暖而鮮美的滋味,瞬間從舌尖擴散到四肢百骸,驅散了連日來的寒冷與饑餓。她的眼睛,一點點地亮了起來。
“……好喝。”
這一聲微弱的贊美,對山治而言,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動聽。
他看著眾人狼吞虎咽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微笑。
原來,用這雙手,用這份力量,去創造笑容,是這樣一件……讓人感到滿足的事情。
他沒有吃,只是點燃了一根煙,靜靜地看著。
安雅端著一碗魚湯走到他身邊,遞了過去。
“你也吃點吧,你的身體消耗很大。”
山治瞥了她一眼,沒有接。
“不用,我不餓。”
改造后的身體,對食物的需求遠低于常人,更多的是依靠一種生物能量。但更重要的是,他害怕。他害怕自己吃下食物后,那股屬于人類的“食欲”,會喚醒體內那股屬于怪物的“殺戮欲”。
安雅看著他眼中的戒備與疏離,心中微嘆,將魚湯放在一旁。
在簡單的休整和補給后,他們再次啟航。這一次,船上的氣氛明顯輕松了許多。那些勞工不再畏懼山治,甚至會主動與他搭話。山治雖然依舊冷淡,但言語間,卻不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數日后,他們終于抵達了一座尚算繁華的城鎮。這里還沒有被“暗影騎士團”的陰影所籠罩。
然而,鎮上的氣氛卻有些不對勁。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街道上行人稀少,臉上都帶著一絲惶恐。
山治從一個酒館老板那里打聽到了緣由。
最近,鎮子上來了一伙自稱是“修卡”的人。他們戴著骷髏面具,穿著黑色制服,四處勒索保護費,稍有不從,便拳腳相加,手段極其殘忍。
“修卡……”
山治的拳頭,瞬間攥緊。這兩個字,如同烙鐵,燙得他靈魂都在顫抖。
他無法容忍,那群制造了自己悲劇的惡魔,在這里繼續作惡。更無法容忍,有人敢冒充那群惡魔,行如此卑劣之事。
“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垃圾!”
他轉身,準備去會會那群所謂的“修卡”。
就在這時,他與一個正從酒館里走出來的男人,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起。
那是一個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男人,一頭扎眼的綠色短發,腰間佩戴著三把刀,左耳上掛著三枚金色的水滴狀耳環。他臉上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惺忪,以及被人打擾的不爽。
“喂,你這家伙,走路不長眼睛嗎?”綠發劍士皺著眉,語氣不善。
“是你自己撞上來的吧,綠藻頭。”山治針鋒相對,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對自己外貌指指點點的家伙,哪怕對方只是隨口一說。
“你說什么?你這該死的卷眉毛!”索隆的火氣也上來了。
“哈?想打架嗎?三刀流的混球!”
“正合我意,卷眉毛!”
兩人額頭頂著額頭,眼中電光四射,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
就在大戰一觸即發之際,一聲女人的尖叫,從街道的另一頭傳來。
兩人同時轉頭望去。
只見一群穿著粗制濫造的黑色緊身衣,戴著滑稽骷髏面具的壯漢,正將一個年輕的女孩逼到墻角,為首的那個,正伸出咸豬手,試圖去撕扯女孩的衣服。
他們嘴里還發出意義不明的怪叫。
“\(`Δ’)咿~!!\(`Δ’)咿~!!”
那拙劣的模仿,讓山治感到一陣生理性的惡心。
而索隆,則是因為他們打擾了自己和卷眉毛的“約架”,感到極度不爽。
“喂,卷眉毛。”
“干嘛,綠藻頭。”
“先解決掉那群礙眼的垃圾,我們的賬,再慢慢算。”索隆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和道一文字”上。
山治吐出一口煙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有此意。不過,可別拖我后腿啊,綠藻頭混球。”
“你說誰是混球!”
話音未落,兩人已經如同兩道離弦之箭,一左一右,沖了出去。
“你們這群混蛋,竟敢對lady動手!”山治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后發先至。
他沒有動用改造后的力量,僅僅是憑借哲夫傳授給他的腿技。
“違反禮儀之踢!”
砰!
一名假冒的修卡戰斗員,被他一腳狠狠地踹在臉上,整個人如同陀螺般旋轉著飛了出去,撞翻了三四個同伴。
另一邊,索隆的動作則更為簡潔、凌厲。
“鬼斬!”
他甚至沒有完全拔出刀,只是在交錯的瞬間,刀光一閃。
三名戰斗員的身上,同時爆開三道血痕,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應聲倒地。
戰斗,與其說是戰斗,不如說是一場單方面的碾壓。
這群冒牌貨,只是仗著人多欺負普通人的地痞流氓,哪里是這兩個未來怪物的對手。
不過短短一分鐘,十幾名“修卡戰斗員”便東倒西歪地躺了一地,哀嚎不止。
“切,真是一群不堪一擊的雜碎。”索隆收回了即將出鞘的刀,撇了撇嘴。
“是你動作太慢了,綠藻頭。”山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姿態優雅。
“哈?!”
兩人再次怒目相視。
被救下的女孩,怯生生地走上前,向兩人道謝。
山治立刻換上了一副桃心眼,殷勤地噓寒問暖,氣得一旁的索隆直翻白眼。
就在這看似鬧劇即將收場的時候。
沒有人注意到,一片巨大的陰影,悄無聲息地籠罩了整條街道。
一股冰冷、邪惡,充滿了不祥意味的氣息,從天而降。
“嘰——!!!”
一聲刺耳至極,仿佛能穿透靈魂的尖嘯,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那聲音,與剛才那群冒牌貨的怪叫截然不同。
那是真正屬于怪物的……嘶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