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鏡之上，水波散盡，一幅清晰的畫面，呈現在山巔數千修士的眼前。
那并非眾人想象中金碧輝煌的樓閣內景，而是一片空曠無垠的灰白空間。腳下是平整如鏡的奇異巖石，頭頂是混沌翻涌的灰色霧氣，四野茫茫，不見邊際，仿佛一處被遺忘的放逐之地。
董小秣、青闕、魏巍等二十名天驕，便被隨機傳送在這片空間的各處，彼此相隔百丈，神情戒備。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以為要在此地展開一場亂戰之時，一道干咳聲，突兀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咳咳……歡迎各位小娃娃，來到老夫的地盤。”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空間中央的霧氣一陣翻涌，一個矮小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那里。
來人，是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他身穿一件洗得發黃的破舊白袍，身形瘦小，還有些駝背，一雙綠豆小眼滴溜溜地亂轉，嘴角掛著一絲怎么看怎么猥瑣的笑容，活脫脫一個剛從街邊賭場里爬出來的老賭棍。
“前輩是？”飛劍門一名弟子，警惕地開口問道。
“我？”老者嘿嘿一笑，挺了挺本就不存在的胸膛，用一種極為欠揍的語氣道，“老夫乃此地之主，武緣閣第一關的考核官！你們可以叫我……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白老！”
此言一出，全場皆靜。
閣樓之外，通過武鏡看到這一幕的數千修士，更是下巴掉了一地。
“這……這就是武緣閣的考核官？怎么看著像個老騙子？”
“武緣閣不是上古遺跡嗎？怎么會有活人？”
“完了完了，我怎么有種不祥的預感……”
畫面中，那自稱白老的老者，顯然對眾人震驚的表情十分滿意。他得意地捻了捻自己山羊胡，然后從懷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塊……黑不溜秋的石頭。
那石頭約莫人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面坑坑洼洼，看不出任何奇特之處，就像路邊隨手撿來的破爛。
“此乃‘資質石’。”白老將黑石托在掌心，一臉神秘地說道，“別看它長得丑，作用可大著呢！它能測出你們未來的武道成就，極限是武王，還是有望那傳說中的武宗之境，一摸便知！”
轟！
一石激起千層浪！
無論是閣樓內的二十名天驕，還是閣樓外的數千修士，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腦子里都仿佛有驚雷炸響！
測試未來的武道成就？
這怎么可能！
武道一途，變數無窮，除了自身天賦，機緣、心性、功法、資源，缺一不可。誰敢斷言一個人的未來？
可此地是武緣閣，是上古大能留下的遺跡，出現任何匪夷所is所思的事情，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一時間，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死死地盯著那塊平平無奇的黑石，眼神中充滿了震撼、懷疑，以及一絲無法遏制的渴望！
“規則很簡單。”白老無視了眾人的震驚，繼續用他那懶洋洋的語調說道，“把手放上去，只要能讓它亮起‘王道光芒’，就算通過。不過嘛，只有成績最好的前十名，才能進入第二關。哦對了，第一名，還有一份意想不到的特殊獎勵哦。”
前十名！
此言一出，二十名天驕之間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然而，還不等他們消化完這個信息，白老那雙綠豆小眼，忽然在青女宗幾名女弟子婀娜的身段上掃來掃去，嘴角的笑容，愈發猥瑣。
“當然，老夫一向憐香惜玉，對女娃娃們，自然是有特殊優待的。”他搓著手，嘿嘿笑道，“哪位小女娃，若是肯讓老夫親一親，摸一摸小手，測試的成績，老夫可以做主，給你翻上一倍！怎么樣，這福利不錯吧？男的嘛……就別想了，老夫不好那口。”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青女宗的幾名女弟子，俏臉瞬間漲得通紅，又羞又怒，連帶著閣樓外的青女宗長老，那張風韻猶存的臉，都黑成了鍋底。
“無恥！”一名飛劍門的弟子終于忍不住，怒斥道，“身為前輩，豈能提出如此下流的要求！這不公平！”
“公平？”白老聞言，掏了掏耳朵，用小拇指彈了彈，斜著眼看他，“小子，這世上哪有什么絕對的公平？老夫就是這里的規矩！你不服？不服你咬我啊？”
說著，他還真就挺著屁股撅了過去，一副“你來啊”的無賴模樣。
那名弟子被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發作不得，一張臉憋成了豬肝色。
董小秣站在人群后方，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嘴角微微抽搐。他見過無恥的，卻沒見過如此理直氣壯，厚顏無恥到自成一派的。
而魏巍和青闕，這兩位天之驕子，此刻也是一臉的錯愕與無語。他們設想過無數種考核的可能，唯獨沒想過，會是這樣一個老流氓，用這樣一種方式，來決定他們的命運。
“好了好了，時間寶貴，別浪費老夫的寶貴時間。”白老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測試，現在開始！誰第一個來，給老夫開個張？”
盡管考核官不著調，但那塊“資質石”的誘惑，卻是實實在在的。在短暫的沉默后，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戰意與好奇。
自己的未來，究竟能達到何種高度？
……
閣樓之外，山巔之上。
黃金飛舟內，那道慵懶的女聲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笑意，將剛才考核官的話，清晰地復述了一遍。
“測試未來成就，前十晉級，第一有獎。諸位，最后的下注機會，現在開始。”
隨著她話音落下，整個山巔的氣氛，瞬間被推向了最高潮！
“測試未來成就！這……這不還是看武魂品級嗎？武魂越高，未來的成就肯定越高啊！”
“沒錯！我壓青闕！黃級十品太古武修武魂，未來必成武王！”
“魏巍的赤焰金瞳也不差！我也壓他！”
短暫的喧囂后，絕大部分散修，依舊將賭注死死地壓在了青闕和魏巍的身上。在他們樸素的認知里，武魂，就是決定未來的唯一標準。
“飛劍門，押本門弟子青闕，拔得頭籌！賭注，五千顆武王丹！”飛劍門的方屠長老，大手一揮，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飛向了商道盟的投注點。
“我亂焰門，自然是押魏巍！同樣，五千顆武王丹！”亂焰門的長老不甘示弱。
“青女宗，押柔晴兒，五千顆武王丹！”
三位長老接連下注，那“武王丹”三個字，讓周圍的散修們齊齊倒吸一口涼氣。那可是武王境強者修煉都需用到的珍貴丹藥，每一顆都價值連城！五千顆，那簡直是一筆天文數字！
瞬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最后一人身上——天玄宗長老，張宣子。
張宣子此刻只覺得頭皮發麻，背后冷汗直流。
他感受著周圍那一道道玩味、戲謔、等著看好戲的目光，只覺得如芒在背。
押，還是不押？
押吧，董小秣那黃級八品的武魂，怎么看都跟“未來成就”這四個字不沾邊，這五千顆武王丹，跟扔進水里有什么區別？那可是他攢了半輩子的家當啊！
不押吧，天玄宗的臉往哪擱？他張宣子的老臉往哪擱？以后在東域還怎么混？
他看了一眼武鏡中那道平靜的黑衣身影，又看了看旁邊方屠那張幸災樂禍的臉，最終，一咬牙，一跺腳，心在滴血！
“天……天玄宗！”張宣子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聲音都帶著哭腔，“押……押本門弟子董小秣，五千……五千顆武王丹！”
說完，他顫抖著手，將自己那癟癟的儲物袋丟了出去，整個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氣神，癱坐在椅子上，捂著胸口，一副隨時都要心梗過去的模樣。
這一幕，引得全場一陣哄笑。
黃金飛舟之上，珠簾之后，那雙蘊含著星辰大海的眸子里，也閃過一絲莞爾的笑意。
她朱唇輕啟，聲音傳遍全場。
“下注結束。”
“那么，讓我們看看，第一位測試者，會給我們帶來怎樣的驚喜呢？”
武鏡之上，畫面流轉，一名亂焰門的弟子，深吸一口氣，滿臉激動地走上前，將手，按在了那塊黑色的資質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