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不到了。
那股屬于準帝級火鳳的、霸道絕倫的生命氣息。
就這么被大海吞噬得一干二凈。
冰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是傻子啊？！！”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李牧。
李牧依舊靜立不動，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王……沒有出手的意思？
他要眼睜睜看著那只傻鳥死掉？
為什么？！
來不及思考，也無法思考！
一種源自本能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不能讓她死！
“吼——！！！！！”
他甚至沒有向李牧請示。
或者說，他已經忘記了請示。
“【凍結時間】！！！”
嗡——！
整個世界，化作了一副絕對靜止的、灰白色的立體畫卷。
在時間停止的領域內，冰夷毫不猶豫地沖進了那片“凝固”的海洋。
海水不再是流體，而像是某種奇異的、透明的晶體。
他用自己對時間和冰霜法則的掌控力。
強行在其中開辟出一條通道，徑直沖向鳳溯潄消失的位置。
他看見了她。
在死寂、幽暗的深海中，她正在緩緩下沉。
曾經那身比太陽還要耀眼的金色神羽。
此刻被海水浸泡得濕漉漉、黑漆漆的，狼狽地貼在身上，失去了所有的光澤。
她那高傲的頭顱無力地垂著，雙目緊閉。
神魂之火幾近于無，只剩下最后一絲本源烙印在頑強地抵抗著周圍無窮無盡的水之法則的侵蝕。
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與他對峙的準帝鳳凰。
此刻的她，就像一只落水的、毫無反抗之力的……小鳥。
脆弱。
無助。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比被敵人最鋒利的刀刃刺中還要難受。
“蠢貨！”
冰夷小心翼翼地避開她脆弱的身體，用自己的時空之力。
在她周圍構建了一個絕對隔絕的球形空間。
空間內，海水被排斥一空。
稀薄的空氣重新出現，時間的流速被他調整到了正常。
做完這一切，他才用龍爪托起那個小小的空間球。
以最快的速度沖出海面，回到了靜止的懸崖之上。
然后，他才釋放了【凍結時間】的領域。
“嘩啦——！！！”
世界，重新恢復了色彩與聲音。
靜止的巨浪完成了它最后的咆哮，狠狠拍在礁石上，炸開漫天水霧。
從鳳溯潄入水，到她被救上岸。
在外界看來，連一眨眼的時間都不到。
“咳……咳咳咳……”
隔絕空間消失，鳳溯潄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猛地咳出幾口漆黑的海水。
其中還夾雜著幾縷微弱的、仿佛隨時會熄滅的火星。
深入骨髓的寒意，侵襲著她的神魂。
這是她誕生以來，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她艱難地睜開雙眼，首先映入眼簾的。
便是冰夷那顆湊得極近的、巨大的龍頭。
“你這個瘋子！白癡！腦子里塞的都是巖漿嗎？！”冰夷的咆哮聲震得她耳膜生疼。
“誰讓你下去的？！啊？！你逞什么能？！是不是覺得死了就能證明你的忠誠？！我告訴你，這叫愚蠢！愚蠢至極！你永遠都不能贏過我！你這永遠的失敗爛鳥。”
鳳溯潄有些發懵。
她看著眼前這條暴跳如雷的冰蟲。
看著他那雙倒映著自己狼狽模樣的眼睛。
為了救自己……他竟然動用了【凍結時間】？
鳳溯潄的心在此刻。
忽然不規律地、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奇異的暖流，從心臟深處涌出，瞬間擴散至全身。
她……好像不那么冷了。
她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
卻發現喉嚨干澀。
“我……我不用你管……”
最終，她還是別過頭去。
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那里面翻涌的情緒，讓她感到心慌意亂。
這種感覺，太危險了。
她是對王發過誓的，她的一切，都屬于王。
她的身，她的心，她的神魂，都將奉獻給王，為王誕下最強的后裔。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對這條討厭的冰蟲，產生這種多余的情緒？
這是背叛！
鳳溯潄強行將心中剛剛萌生出的那絲異樣。
狠狠地壓了下去。
“哇哦……”
藏在鱗片下的洛安妃，發出了夸張的抽氣聲。
“清雪你快看，有情況！”
蘇清雪的小臉上，也露出了姨母笑。
“‘我不用你管’，嘖嘖，教科書般的傲嬌發言。這條大冰蟲，平時看著挺聰明的，怎么一到這種事上就跟個愣頭青一樣，直接就A上去了。”
“他剛才真的嚇壞了，”
洛安妃分析得頭頭是道。
“你看他現在還在喘氣呢。我猜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那么緊張。還有那只傻鳥，臉都紅到脖子根了，可惜被羽毛擋住了，只有我們這個角度看得見。嘴上說著不要，心里肯定小鹿亂撞了。”
“是鳳火亂竄。”蘇清雪糾正道。
“都一樣啦！”
洛安妃擺了擺小爪子。
“完了，墜入愛河了。狼爸，你的后宮怕是要內部消化了喲！”
懸崖邊，李牧看向了那對氣氛微妙的龍與鳳身上。
一潭死水，終究無趣。
有點波瀾，才更好。
海面深處，律動悄然傳來。
方才還只是冰夷激戰留下的大片冰渣。
此刻卻隨著那股無形律動上下浮沉。
“嗯？”
冰夷疑惑。
海水涌動，不是冰夷法術殘留的冰冷。
反而是一種深沉的震顫。
“怎么回事？”
鳳溯潄的神魂本就敏感。
入水經歷讓這種敏感倍增。
此刻感受到海下那股龐大的生機，更讓她心頭一緊。
李牧望向海天一線處，有什么東西正在急速靠近。
不是一艘船。
也不是一片大陸。
那是一群活物。
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碾碎著海面的一切平靜。
“這氣息……好龐大。”
蘇清雪小聲嘀咕。
“而且好混亂。”
洛安妃補充道。
她們的小爪子緊緊抓著李牧的毛發。
雖然看不清水面下的全貌。
卻能感受到那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海面之上，數道龐大的水柱突然沖天而起。
緊接著，一頭、兩頭、三頭……
足足十幾頭體型駭人的巨鯨破浪而出。
它們身軀龐大如山。
表皮覆蓋著一層層堅硬的骨甲。
在陽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
每一頭巨鯨的頭部都長著尖銳的獨角。
在躍出水面的瞬間，獨角上電光流轉。
這是雷霆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