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發長老來得突兀，走得也干脆。
他那番話，卻像一顆巨石，在白鷺道場這片池塘里，砸出了滔天巨浪。
十日！
只有十日！
十日之后，就是決定所有新人命運的百花大比！
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而急迫。
先前還劍拔弩張的黃飛虎和林森之，此刻也收斂了氣息。
黃飛虎依舊是那副生人勿進的模樣，直接找了個角落盤膝坐下，閉目調息，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而剛剛還狼狽不堪的林森之，臉上卻迅速換上了一副和煦的笑容。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那四十三名氣息沉穩的弟子中間，聲音溫和地開口。
“諸位師弟，在下林森之。百花大比在即，我等理應同氣連枝，若是在修煉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盡可來問我。”
他這副道貌岸然的嘴臉，配上那故作親切的姿態，瞬間就引來了不少弟子的附和與吹捧。
“林師兄高義！”
“有林師兄在，我們這次大比，定能大放異彩！”
慕辰雪看著這一幕，好看的鳳眸中，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一抹厭惡與鄙夷。
真是個十足的偽君子。
她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董小秣，準備提醒他一句，小心此人。
卻發現董小秣根本連看都懶得看林森之一眼。
他正皺著眉頭，似乎在思考著什么人生大事。
“慕長老。”董小秣突然開口。
“那個傳功殿，是怎么個說法？”
慕辰雪愣了一下，沒想到他關心的竟是這個。
“傳功殿，是我天玄宗的重地，里面收藏了建宗數千年來，無數的功法武技。”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對你們這些新弟子來說，傳功殿最有價值的，并非那些武技。”
“哦？”董小秣來了興趣。
慕辰雪的眼神，也帶上了一抹向往。
“是那些歷代強者留下的修煉筆記。”
“每一本筆記，都記錄了一位前輩從淬體到武王，甚至更高境界的修煉心得、感悟、以及走過的彎路。”
“這些東西，千金不換，對武者而言，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轟！
董小秣的心頭，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
修煉筆記！
這不就是武俠小說里的絕世秘籍，游戲里的通關攻略嗎？
他現在的修煉，全靠上古雷魔戰魂的本能，野蠻生長，兩眼一抹黑。
若是能得到這些前輩高人的經驗指導，那豈不是等于開了全圖掛？
他的雙眼，瞬間亮得嚇人，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慕辰雪看著他這副財迷樣，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提醒道。
“你先別激動。”
“你的修為太低，精神力有限。在傳功殿那種地方，待久了會被海量的信息沖擊，走火入魔。”
“宗門規定，淬體境弟子，一次最多只能在里面待五天。”
“五天之后，你必須出來，利用剩下的時間，將學到的東西轉化為真正的實力，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我明白。”董小秣點頭，那股激動的心情迅速平復下來。
五天，夠了。
“慕長老，多謝指點，那我先過去了。”
話音未落，他便迫不及待地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道場一側，那座古樸的殿宇走去。
看著他那火急火燎的背影，慕辰雪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淺笑。
這個家伙，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武癡。
……
傳功殿。
一座三層高的黑色石殿，造型古樸，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卻透著一股厚重的歷史沉淀感。
殿門前，擺著一張搖椅。
一個身穿灰色布衣，頭發亂糟糟，身材干瘦的守門老者，正躺在搖椅上，悠哉悠哉地打著盹，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
他看上去，就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鄉下老頭，扔在人堆里，絕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董小秣走到殿前，對著老者恭敬地行了一禮。
“弟子董小秣，前來挑選武技。”
然而，就在他躬身的瞬間，他識海中沉寂的上古雷魔戰魂，竟毫無征兆地劇烈震顫了一下！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警兆，瘋狂涌上心頭！
危險！
極度的危險！
董小秣的身體猛地一僵，抬頭看向搖椅上的老者，瞳孔驟然收縮！
在他的感知中，眼前的哪里是什么行將就木的糟老頭子！
那分明是一座深不見底，正在休眠的活火山！
他體內那磅礴如淵海的恐怖力量，被一層玄奧無比的禁制完美地收斂著，沒有泄露分毫。
若非有上古雷魔戰魂，他根本不可能察覺到任何異常！
這位守門老者的實力，恐怕比之前那個白發長老，甚至比宗門內所有的長老加起來，都要恐怖！
這他媽才是真正的掃地僧啊！
就在董小秣心神劇震之際。
那打盹的老者，眼皮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是察覺到了什么。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慢悠悠地睜開一道縫，隨意地掃了董小秣一眼。
“令牌。”
聲音沙啞，有氣無力。
董小秣不敢怠慢，連忙遞上自己的身份令牌。
老者接過令牌，看都沒看，隨手扔在一旁，又閉上了眼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進去吧。”
“記住，只有五天。”
“是，弟子明白。”
董小秣再次行了一禮，壓下心中的震撼，邁步走進了傳功殿。
在他進入大殿之后。
搖椅上的卿老，那雙瞇著的眼睛，才陡然睜開。
渾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洞穿萬古的璀璨精芒！
“有意思的小家伙……”
“竟然能憑一絲本能，窺探到老夫的真實境界。”
“這屆新人里，居然還藏著這等人物。”
他嘴角咧開，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繼續打起了盹。
……
踏入傳功殿的一瞬間。
董小秣徹底被眼前的景象給震撼了。
入眼所及，是一排排頂天立地的巨大書架，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書架上，整齊地擺放著一本本泛黃的古籍。
劍法、槍法、拳法、掌法、腿法……琳瑯滿目，應有盡有。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與陳舊紙張的味道。
這里，簡直就是武者的天堂！
“黃級武技，一萬三千七百八十二本……”
董小秣看著入口處的石碑介紹，倒吸一口涼氣。
發了！
這下真的發了！
他壓下心中的狂喜，沒有半分猶豫，直接一頭扎進了書海之中。
他沒有去翻閱那些武技。
他的目標很明確——修煉筆記！
時間緊迫，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吸收這些前輩的經驗，為自己的武道之路，打下最堅實的基礎。
一本、十本、一百本……
董小秣的翻閱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是一目十行。
上古雷魔戰魂賦予了他過目不忘的本領，所有看過的東西，都會被清晰地烙印在腦海之中。
時間，在專注中飛速流逝。
轉眼，五個時辰過去。
董小秣已經翻閱了上千本修煉筆記，從淬體一重到淬體十重的各種修煉法門、瓶頸突破技巧、靈力運用訣竅，被他盡數吸收。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都快要炸了，但那種武道認知被瘋狂拓寬的快感，卻讓他欲罷不能！
爽！
太他媽爽了！
就在他準備繼續時，眉頭卻猛地皺了起來。
不對勁。
他翻了上千本筆記，其中有講劍道的，有講槍道的，甚至連鞭法、錘法這種冷門兵器的修煉心得都有。
可偏偏……
沒有一本，是關于刀法的！
一本都沒有！
這怎么可能？
董小秣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就在這時。
一個陰陽怪氣，充滿了譏諷的聲音，在安靜的大殿中，突兀地響了起來。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咱們那個‘二十天修到淬體五重’的絕世天才啊？”
“怎么？不好好修煉，跑來這里裝學問了？”
董小秣眉頭一擰，緩緩轉過身。
只見林森之正帶著七八個新弟子，雙手抱胸，一臉戲謔地看著他。
那幾個弟子，顯然已經成了林森之的跟班，此刻都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對著董小秣指指點點。
“林師兄，你看他，跟個書呆子一樣，傻乎乎的。”
“哈哈哈，我看他是知道自己天賦不行，想來這里抱佛腳吧？”
“可惜啊，功法不是看得多就有用的，廢物終究是廢物！”
林森之很滿意自己跟班們的表現，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董小秣，嘴角的弧度愈發殘忍。
“董小秣，別白費力氣了。”
他故意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惡意滿滿地說道。
“實話告訴你吧，這第一層，根本就沒有刀法秘籍。”
“想學刀？”
“下輩子吧，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