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辰雪的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終于徹底綻放，如同冰雪初融，清冷中帶著一抹驚艷。
她伸出纖纖玉手。
“黃師弟，一百顆先天丹，愿賭服輸。”
黃冰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像是開了個染坊。
他的心在滴血。
那可是一百顆先天丹，不是一百顆大白菜。
是他辛辛苦苦積攢了數年的家當。
可現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根本無法抵賴。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那種被徹底碾壓的羞辱感。
他死死地盯著董小秣，眼神中充滿了不甘與懷疑。
“初步掌握，不代表就真的領悟了精髓。”
黃冰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或許，只是僥幸走了狗屎運，恰好模擬出了幾分形似而已！”
“師弟，你這是輸不起了？”
慕辰雪的語氣冷了下來。
黃冰心頭一凜，卻依舊梗著脖子。
“師弟不敢！師弟只是覺得，地階武技玄奧無比，豈是五個時辰就能輕易掌握的？為了不讓師姐被某些巧言令色之輩蒙騙，弟子懇請，讓他當眾完整施展一次《追蹤鬼步》！”
這話，明面上是為慕辰雪著想，實則是最后的掙扎。
他不信。
他打心底里不信！
慕辰雪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投向了董小秣。
董小秣此刻剛剛從那種玄妙的感悟中脫離出來，對于兩人之間的賭局和交鋒，他似乎根本沒放在心上。
他只是覺得，這個叫黃冰的師兄，有點吵。
聽到黃冰的要求，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下一刻。
董小秣的身影，再次動了。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略帶生澀的嘗試。
他的身形陡然變得飄忽不定，仿佛化作了一縷沒有重量的青煙，在空地上悄無聲息地游走。
時而，他的步伐輕盈如貓，落地無聲，仿佛踏在棉花之上，連一片落葉都未曾驚動。
時而，他的身影又猛然一滯，繼而如驚雷炸響，以一個完全違背常理的角度，瞬間爆發，出現在數米之外的另一個位置。
靜若鬼魅，動若奔雷！
兩種截然相反的韻味，被他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整個空地上，他的身影拉出了一道道清晰卻又模糊的軌跡，玄奧的步伐看得人眼花繚亂。
黃冰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他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僵在原地。
如果說之前的殘影只是形似，那么現在，董小秣展現出來的，是真正的神韻！
是《追蹤鬼步》真正的精髓！
這已經不是初步掌握了。
這是登堂入室！
黃冰的腦子里一片空白，心中最后的一絲僥幸，被碾得粉碎。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體無完膚。
就在此時，董小秣停下了腳步，臉上依舊是那副不太滿意的表情。
他忽然轉頭，看向面如死灰的黃冰。
“這樣，算入門了嗎？”
黃冰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董小秣卻像是來了興趣，繼續說道。
“我覺得這門武技很有意思。”
“不如，我們再賭一場？”
再賭一場？
黃冰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慕辰雪也是一愣。
只聽董小秣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追蹤鬼步》的最高境界，是將一百零八式步伐，化繁為簡，最終凝練為七步。”
“一步一重天。”
“我賭，九天之內，我能練成。”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九天？
將地階武技修煉到最高境界？
慕辰雪第一個反應過來，秀眉緊蹙。
“董小秣，休要胡鬧！”
她厲聲喝止。
“武技修煉，由淺入深，由繁入簡，乃是最大的關隘！其難度比入門高出百倍不止！九天時間，絕無可能！”
她以為董小秣是少年得志，被勝利沖昏了頭腦。
然而，黃冰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不可能！
對！
慕長老都說不可能！
這個小子，一定是狂妄自大，瘋了！
他入門快，不代表他能精通！
這正是自己翻盤的絕佳機會！
“好！”
黃冰幾乎是吼出來的，生怕董小秣反悔。
“我跟你賭！”
“賭注，依舊是一百顆先天丹！”
他仿佛已經看到，九天之后，董小秣毫無寸進，而自己將連本帶利，把所有的恥辱都贏回來的場景！
“可以。”
董小秣淡淡地應了一聲。
話音剛落，他甚至沒有再看黃冰和慕辰雪一眼，整個人便再次沉浸到了修煉之中。
他仿佛一尊不知疲倦的機器，在空地上瘋狂地閃轉騰挪。
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的臉色因為靈力的劇烈消耗而顯得有些蒼白。
但他依舊沒有停下。
他的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瘋魔的光芒，那是對武道最純粹，最極致的癡迷。
黃冰和慕辰雪，都看呆了。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修煉的人。
這已經不是刻苦了，這是在拼命！
時間，就在這種令人窒息的氛圍中，緩緩流逝。
一天一夜，悄然而過。
當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晨霧，灑落在空地上時。
一直瘋狂修煉的董小秣，身體終于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到極限了。”
黃冰下意識地松了一口氣。
慕辰雪的美眸中，也閃過一絲擔憂，正要上前查看。
可接下來的一幕，卻讓兩人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倒在地上的董小秣，雙目緊閉，呼吸均勻，竟是直接睡著了。
然而，詭異的是。
在他沉睡的睡夢中，他的嘴唇依舊在無意識地翕動著，含糊不清地念叨著《追蹤鬼步》的法訣。
他的手指，甚至還在地面上，下意識地劃動，模擬著步伐的軌跡。
一絲絲微弱的靈力，在他體內自行運轉，按照那玄奧的路線，一遍又一遍地流淌。
他，在夢里，竟然還在修煉！
黃冰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
他指著董小秣，手指抖得像是秋風中的落葉，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一刻，他感受到的，不再是震驚。
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慕辰雪也呆立在原地，嬌軀微顫，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許久。
她才從喉嚨深處，艱難地吐出了四個字。
那四個字，帶著一絲夢囈般的顫音，仿佛揭開了一個古老的傳說。
“天…生…武…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