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能讓這千里荒地變廢為寶,這其中的利益,饒是他這個皇帝,也根本無法想象!
“說笑?”趙牧走回榻邊,姿態(tài)慵懶地坐下,語氣卻篤定無比,“秦老爺,您可知一種作物,名為白疊,或叫古貝?”
“此物耐旱耐瘠,不與人爭良田。”
“其果實吐絮如雪,紡紗織布,溫暖柔軟遠勝絲麻。”
“一匹上好的白疊布,在長安洛陽價值幾何,您應(yīng)該比我清楚。”
李世民當然知道,棉布如今在權(quán)貴間極受歡迎,價比絲綢,但此物直生長在西域,而且產(chǎn)量極少,所以多賴西域輸入。
所以從未有人想過,此物還能大規(guī)模自產(chǎn)。
“老朽自然知曉其金貴,可此物極難種植,且多在極西之地……”
“非也。”趙牧打斷他,“我有改良之法,可使其適應(yīng)中原及北方水土,再加上我有更好配套的軋籽、紡紗、織布的新式器械,效率遠超現(xiàn)有織機十倍不止!”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李世民:“您想想,若由您出面,聯(lián)合幾位有實力的商賈,向朝廷承包下這些無人問津的沙荒旱地,無需朝廷投入一分一毫,由咱們自己出資,招募流民耕種此物,建工坊紡織,一旦形成規(guī)模,其利如何?”
“不僅能解朝廷流民安置之難,更能產(chǎn)出堪比絲綢的緊俏物資!”
李世民徹底呆住了,心臟砰砰狂跳,腦子里飛快地計算著。
無需朝廷投入!
光是能招募流民,就已經(jīng)能為朝廷解決一個天大的難題!
更別說,還能同時產(chǎn)出天價緊俏貨!
這……這簡直是給他量身定做的解決方案!
不僅能填滿他空虛的內(nèi)帑,還能讓朝廷也從中獲益!
其長遠利益,確實遠超賣書!
巨大的驚喜沖擊著他,讓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趙小友果然不凡!”李世民面色激動的潮紅,都有些口不擇言的說到,“一出手不僅給朝廷解決了天大的難題,還順手給.....咳咳老朽找到了財路,當真是讓人不得不佩服啊!”
朝廷?趙牧聽著,心里卻是咯噔一下!
不該是東宮嗎?
趙牧有些不解的將秦老爺這副震驚失態(tài)的模樣盡收眼底,心中更加確定這“秦老爺”必定與朝廷中樞關(guān)系極深,甚至可能就是某位能直達天聽的重臣。
一想到直達天庭,又極為關(guān)心東宮的動向.......而且還有些陰險狡詐,最重要的是,這老家伙的根底連自己都查不出......
瞬間,趙牧腦子都愣了一下......
自己眼前這裝作商賈的老家伙該不會.......
該不會是.....那個千古聞名的.....?
千古陰人長孫無忌吧?
乖乖......!
李承乾那小子的親舅舅?
而且,他仔細打量著這秦老爺,竟還真的發(fā)現(xiàn)這老家伙還真的跟李承乾那小子眉宇間有點相像!
趙牧面上波瀾不驚,可心中卻是已經(jīng)掀起了驚濤駭浪!
都說孩子像舅,再想到這老頭不惜身家都要買糧食給東宮拿去平息糧價.......好嘛,可以破案了!
眼前這秦老頭,當真是李承乾的親舅舅,那個權(quán)傾朝野的千古陰人,長孫無忌!
好家伙.......這下趙牧那里還能不明白,自己藏在太子身后出謀劃策的事兒,這老家伙肯定都知道了!
一想到自己被長孫無忌這個千古陰人給識破了身份,趙牧心中頓時好一陣無語......
不過,再仔細想想.
他覺得就算這老家伙知道了,其實也不礙事兒,反正都是幫承乾那小子的,這老家伙再陰險,總不能對自己人出手吧.....?
而且,既然他也隱藏身份跟自己相交。
那就繼續(xù)演著唄,裝傻充愣嘛,誰不會啊......
飛快的盤算了一番,趙牧待這疑似長孫無忌的秦老爺多少恢復(fù)了些許平靜,這才慢悠悠地開口繼續(xù)說道:“秦老爺,你先別太激動,畢竟此事若想辦成,離不開朝廷的支持,比如,這承包荒地的政策,需要當今圣上許可,而這產(chǎn)出之物,需得朝廷允許民間自由販售。”
“甚至……朝廷采購軍服被褥,是否也可優(yōu)先考慮這價廉物美又保暖的白疊布,都需要考慮到?”
李世民猛地吸了一口氣,眼中爆發(fā)出駭人的精光!
他全明白了!這小子遞過來的,是一把能解開當前困局、通往金山的天梯!
與此相比,那賣書的生意,當真成了“蠅頭小利”!
也瞬間被李二給徹底拋到了腦后。
“趙……趙小友!”李世民的聲音因激動而沙啞,他對著趙牧,竟是下意識地微微前傾了身體,顯露出一種近乎請示的姿態(tài)。
“你就跟老朽說實話,剛才那個法子……不是開玩笑?”
“此法……當真可行?!”此刻,李世民已經(jīng)完全忘了自己“秦老爺”的商賈身份,流露出的是一種決策者對重大機遇的本能反應(yīng)。
趙牧心中微動,越發(fā)覺得此前的猜測是對的。
這“秦老爺”的反應(yīng)似乎過于激烈和……正式了。
壓根就不像個商人嘛,倒像個聽到絕妙計策的官員。
但他也沒深想,反正自己已經(jīng)知道,這”秦老爺“勢力龐大,反而更能看清這其中的巨大利益和政治價值。
而且反正自己已經(jīng)說出口了,那就交給他去做嘛。
想到此處,他微微一笑,端起琉璃盞:“秦老爺若不信,不妨先找一小塊沙地試試,種子和新式紡車的圖樣,我這兒都有。”
“只不過……”他話鋒一轉(zhuǎn),眼神里帶著狡黠,“這生意,前期投入可不小,風險也大。秦老爺若想摻一股,可得真金白銀拿出來。”
“方才秦老爺還說遇到了難處,不知這錢還能拿的出來不?”
李世民老臉一熱,瞬間從狂喜中回過神來,也意識到自己差點失態(tài)了,不過他倒是反應(yīng)極快,立刻便恢復(fù)了豪商的氣派,大手一揮,底氣卻比剛才足了一萬倍:“小友放心!老朽這次,就是砸鍋賣鐵,也絕不退縮,這樁生意,老朽做定了!”
“而且,也絕不會虧待小友!”
他仿佛已經(jīng)看到無盡的棉田和白花花的銀錢。
看著瞬間斗志昂揚,仿佛找到了人生新目標的“秦老爺”,趙牧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絲了然和算計。
好了,魚餌已經(jīng)放下,就看這條隱藏的大魚,能掀起多大的浪了。
至于他是國公,還是李承乾那小子的親舅舅。
其實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能把這“點沙成金”的戲臺,搭到金鑾殿上去。
大唐寒門有了上升之階,若是接下來能讓大唐萬千子民因為此法而讓冬天能有更多人活下去,便也就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