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驚魂的陰影尚未完全散去,軋鋼廠食堂后廚卻先炸開了鍋。
午飯時間剛過,后廚里還彌漫著飯菜的油煙味。傻柱正叼著根煙屁股,翹著二郎腿,哼著小曲,指揮徒弟馬華收拾灶臺。
他今天心情不錯,中午給廠領導小灶炒了個拿手的蔥燒海參,楊廠長吃得贊不絕口,還特意讓秘書給他送了一包好煙。
突然,食堂大門“砰”地一聲被粗暴推開!幾個胳膊上戴著嶄新紅袖章、神情倨傲的年輕人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為首的是個瘦高個,三角眼,一臉戾氣,正是廠里新近得勢的“抓革命促生產(chǎn)戰(zhàn)斗隊”小頭目,名叫趙衛(wèi)東。他身后跟著的,赫然是劉光天!這小子最近巴結上了趙衛(wèi)東,也混了個紅袖章戴,此刻狐假虎威,一臉得意。
“何雨柱!”趙衛(wèi)東指著傻柱,聲音尖利,“有人舉報你!利用職務之便,克扣工人伙食,偷拿公家財物!還滿嘴污言穢語,宣揚資產(chǎn)階級享樂思想!跟我們走一趟!接受審查!”
后廚瞬間安靜下來!馬華嚇得臉都白了,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其他幫廚也噤若寒蟬,躲得遠遠的。
傻柱先是一愣,隨即火冒三丈!“放你娘的狗臭屁!”他把煙屁股狠狠摔在地上,蹭地站起來,“誰他媽舉報老子?有證據(jù)嗎?老子行的正坐得直!克扣伙食?偷拿東西?你丫哪只眼睛看見了?少在這兒血口噴人!”
“何雨柱!注意你的態(tài)度!”趙衛(wèi)東被傻柱當眾頂撞,臉上掛不住,厲聲道,“我們戰(zhàn)斗隊接到群眾舉報,就有權調查!你罵罵咧咧,抗拒審查,就是心里有鬼!給我把他帶走!”他一揮手,身后兩個膀大腰圓的戰(zhàn)斗隊員就要上前扭人。
“我看誰敢!”傻柱抄起手邊的大炒勺,怒目圓睜,“誰他媽敢動老子一下試試!老子一勺燴了他!”
傻柱本就脾氣火爆,加上自認清白,哪受得了這種污蔑和蠻橫?
眼看沖突就要升級!一旦傻柱動了手,性質就完全變了!那就是暴力抗拒“革命行動”,罪名可就大了!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wěn)有力的聲音在食堂門口響起:
“都住手!怎么回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張建軍帶著第三生產(chǎn)小組的記工員王小虎,正站在門口。顯然是剛吃完飯路過,聽到了動靜。
張建軍目光平靜地掃過劍拔弩張的雙方,最后落在趙衛(wèi)東身上。
“趙隊長?”張建軍緩步走進后廚,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這是怎么了?何師傅犯了什么嚴重錯誤,需要勞動戰(zhàn)斗隊的同志親自來抓人?”
趙衛(wèi)東看到張建軍,眉頭一皺。他知道張建軍是楊廠長看重的人,最近風頭正勁,還是個組長,倒也不敢太過放肆,但語氣依舊強硬:“張組長,這事跟你沒關系!何雨柱問題嚴重,我們戰(zhàn)斗隊接到舉報,要帶他回去審查!他抗拒審查,還企圖行兇!”
“抗拒審查?行兇?”張建軍走到傻柱身邊,不動聲色地按了按傻柱拿著炒勺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看向趙衛(wèi)東,語氣依舊平和,“趙隊長,何師傅是廠里的老廚子,根正苗紅,手藝更是沒得說,楊廠長都經(jīng)常夸。他性子是直了點,但要說克扣伙食、偷拿公物…這可不是小事,得有真憑實據(jù)吧?不知道舉報人是誰?舉報的具體事項又是什么?能不能當著大家的面說說?如果證據(jù)確鑿,我相信何師傅也會配合調查。但如果只是捕風捉影…”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趙衛(wèi)東被問得一滯。舉報?哪有什么真憑實據(jù)!就是劉光天這孫子為了巴結他,添油加醋說了傻柱幾句壞話,說他平時嘴臭看不起人,炒小灶肯定偷吃偷拿,正好被他拿來當個由頭,想煞煞傻柱的威風,順便在廠里立威。
“舉報人的身份需要保密!這是原則!”趙衛(wèi)東梗著脖子,“至于證據(jù),帶回去審一審就知道了!張組長,請你不要妨礙我們執(zhí)行革命任務!”
“執(zhí)行任務當然要支持。”張建軍點點頭,話鋒卻是一轉,“不過,趙隊長,現(xiàn)在正是上班時間。何師傅作為食堂主廚,下午還有工作要安排,晚上還要準備夜班工人的伙食。”
“戰(zhàn)斗隊要調查,是不是也該考慮一下廠里的正常生產(chǎn)秩序?楊廠長可是三令五申,‘抓革命’是為了更好地‘促生產(chǎn)’。”
看了一眼旁邊臉色發(fā)白的劉光天,張建軍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深意:“而且,舉報也得實事求是,對吧?如果查無實據(jù),反而影響了食堂工作,耽誤了全廠幾千工人吃飯,這個責任…恐怕戰(zhàn)斗隊也不好擔待吧?”
提到楊廠長,提到影響生產(chǎn)秩序的責任,趙衛(wèi)東心里頓時有點打鼓了。
他敢欺負傻柱,是因為傻柱只是個廚子,沒啥背景。但張建軍抬出了楊廠長和生產(chǎn)秩序,這帽子扣下來他可吃不消。再看看張建軍那平靜卻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以及他身邊那個明顯在記錄什么的王小虎(張建軍示意他記錄現(xiàn)場情況),趙衛(wèi)東的氣勢不由得弱了幾分。
“你…”趙衛(wèi)東還想嘴硬。
“這樣吧,趙隊長,”張建軍主動給他遞了個臺階,“你看合不合適?讓何師傅先寫一份詳細的情況說明,把每天食堂物資的進出、小灶的安排都寫清楚,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
“戰(zhàn)斗隊呢,也去深入調查取證,拿到真憑實據(jù)。如果確實有問題,廠規(guī)國法擺在那里,誰也包庇不了。如果查無實據(jù),也還何師傅一個清白,避免冤枉好同志,影響團結。你看如何?”
這個提議,既給了戰(zhàn)斗隊面子,讓他們去“調查”,又保全了傻柱不用立刻被帶走,還強調了證據(jù)的重要性。
趙衛(wèi)東騎虎難下,又怕真鬧大了收不了場,猶豫了一下,色厲內荏地指著傻柱:“何雨柱!今天看在張組長面子上,先放你一馬!你立刻寫檢查!把問題交代清楚!我們戰(zhàn)斗隊會盯著你的!要是敢耍花樣,罪加一等!我們走!”
說完,帶著人悻悻地離開了食堂。劉光天臨走前,還惡狠狠地瞪了傻柱和張建軍一眼。
戰(zhàn)斗隊的人一走,后廚的氣氛才緩和下來。幫廚們松了口氣。馬華趕緊把地上的抹布撿起來。
傻柱還兀自氣得胸膛起伏,沖著門口呸了一口:“什么東西!一幫子小人!”
“行了,柱子哥。”張建軍拍了拍他的肩膀,“跟這幫人硬頂沒好處。寫檢查就寫檢查,把食堂的賬目和流程寫清楚,身正不怕影子斜。以后說話…注意點場合。”
傻柱雖然混不吝,但也知道今天要不是張建軍及時出現(xiàn),自己很可能就栽了。他感激地看著張建軍:“建軍,今天…謝了!這幫孫子,就是沖老子來的!你放心,賬目清清楚楚!老子怕個鳥!”
“嗯,清者自清。”張建軍點點頭,又壓低聲音提醒道,“不過,最近風頭有點緊。那個劉光天,還有他巴結的趙衛(wèi)東,你留點神。能不招惹盡量別招惹。”
“知道!老子惹不起還躲不起嗎!”傻柱罵罵咧咧,但把話聽進去了。
離開食堂,王小虎有些擔憂地問:“組長,戰(zhàn)斗隊那些人…會不會記恨上咱們?”
張建軍目光平靜地看著遠處趙衛(wèi)東等人消失的方向,淡淡道:“記恨是肯定的。但只要我們行得正,手里有實打實的成績,他們想動我們,也沒那么容易。走吧,回車間。”他心中卻更加警惕。
文化風暴的氣息越來越濃了,連傻柱這樣的“工人階級”都開始被盯上。他必須加快腳步!婁曉娥那邊…看來也得找機會提醒一下了。易中海,會不會已經(jīng)和這些人搭上了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