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寧寧在意識里冷哼一聲，最終還是沒有把系統關禁閉。
算了。
畢竟現在身處深海鮫人城，這個廢物系統說不定還能派上點用場。
珊瑚窗外，幽藍的海水緩緩流動。
這里沒有陽光，只有漂浮的水母和嵌在墻壁上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熒光，根本分不清白天黑夜。
她調出系統界面，光幕上顯示著【18:00】。
咕嚕——
肚子適時地發出抗議。
仿佛算準了時間，門外傳來水流波動的聲響。
滄溟手托玉盤游了進來，銀發在身后如綢緞般鋪開。
盤中是碼放整齊的刺身拼盤，薄如蟬翼的魚片泛著珍珠般的光澤，旁邊還貼心地配了珊瑚牙筷。
想來是那一位獸神留下來的叮囑。
“這是我們鮫人族的美食，神女試試。”
滄溟的語氣很淡，聽不出情緒波動，但棠寧寧總覺得滄溟似乎在攀比，想來之前在岸邊時，他和侍衛們對熟食的失態，現在特意來挽回顏面。
棠寧寧挑了挑眉。
雖然她向來不愛生食，但眼前這盤刺身確實誘人。
夾起一片放入口中，意料之外的鮮甜瞬間在舌尖綻放，完全沒有腥味，反而帶著深海特有的清冽。
“很不錯。”她客觀評價。
滄溟的魚尾微不可察地擺了擺，嘴角勾起一絲滿意的弧度。
棠寧寧心里暗笑。
還以為滄溟是個性子冷淡的，如今看來倒是有意思的緊。
墨淵蹲坐在角落，金瞳一瞬不瞬地盯著滄溟，肌肉繃緊得像張拉滿的弓。
“嘗嘗。”棠寧寧將玉盤往墨淵面前推了推。
墨淵囫圇吞下整盤刺身，連咀嚼都省了，轉眼又恢復戒備狀態，金瞳死死盯著滄溟。
棠寧寧在一邊都看笑了。
鮫人祭司的魚尾擺動幅度明顯加劇，鱗片在水中泛著冷光。
視線落在了棠寧寧身上。
“先帶我去看看海淵之眼。”棠寧寧打破沉默。
墨淵的豹耳瞬間豎起：“海淵之眼？”
“你留下。”滄溟的指尖敲擊著珊瑚桌面，“那里太危險。我保護不了兩個。”
“我能自保。”墨淵的尾巴纏上棠寧寧手腕，肌肉繃緊，“必須跟著神女。”
滄溟的銀睫微垂，對上棠寧寧的視線，沖棠寧寧幾不可察地搖頭。
“沐辭風去哪了？”她突然轉移話題，“叫他來吃刺身。”
墨淵的爪子無意識地在海藻地毯上留下劃痕：“...我不知。”
“是么？”棠寧寧似笑非笑，“那你去幫我找找。”
墨淵僵在原地，尾巴焦躁地拍打地面。直到棠寧寧冷下臉：“現在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墨淵的耳朵耷拉下來，臨走前還不忘用眼神警告滄溟。
珊瑚屋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水母燈在幽藍中泛著冷光。
“你不必這樣防備他。”棠寧寧打破沉默，“沒有你給的鮫珠，他連海底都進不來。”
滄溟的銀發隨著水流微微浮動，魚尾不安地擺動：“不是針對他。”
他的聲音低沉，“海淵之眼關乎鮫人族存亡，我作為鮫人族祭司不能賭...”
“圣庭？”棠寧寧突然試探道。
滄溟的魚尾猛地一滯，周圍海水劇烈震蕩，連水母燈都跟著搖晃起來：“獸神告訴你的？”
“猜的。”棠寧寧聳聳肩，“我沒見過獸神。不過聽過圣庭。”
看來圣庭的手伸得比她想的還要長。
滄溟的瞳孔微微收縮，藍色的鱗片在水流中泛起冷冽的光。
沒有海水直接壓迫棠寧寧，可劇烈的波動讓她感受到風的流動。
是水流帶來的波動。
“先去海淵之眼。”滄溟最終說道，轉身向外游去。
棠寧寧跟在后面，步伐不緊不慢。
鮫珠的力量讓她在海底如履平地，但速度終究比不上天生適應深海的鮫人。
滄溟回頭看她，銀睫下的目光略顯猶豫：“需要坐騎嗎？”
“坐騎？”棠寧寧來了興趣。
滄溟抬手，一條紅色的小魚從珊瑚叢中游出，圓滾滾的身體上帶著白色條紋，看起來像極了小丑魚。
“這魚很特殊，“滄溟解釋，“可以在鮫人之間傳遞消息。”
棠寧寧盯著那條憨態可掬的小魚，真是小小的身體，大大的能量。
那條紅色小魚轉眼就消失在幽藍深海中，速度快得驚人。
沒過多久，一名鮫人護衛牽著一只巨型海馬游來。
海馬通體銀藍，背上固定著珊瑚制成的鞍具，韁繩由發光的水草編織而成，在暗流中泛著微光。
“坐穩。”滄溟扶著她的腰，將她托上海馬背。
棠寧寧攥緊韁繩，指節發白。
海馬開始游動時，她整個人都繃緊了——這生物游起來是上下起伏的！
她有點后悔，自己為了形象沒有第一時間拒絕。
“放心，“滄溟的銀發在水中飄散，“這個海馬很穩。”
棠寧寧臉上扯出一抹難看的笑。
男人的話能信嗎？
不，雄性鮫人的話能信嗎？
還在海馬的身體在擺動，但鞍座卻很平穩，只有輕穩幅度的搖晃，一晃一晃的，棠寧寧甚至有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滄溟突然開口問：“可以加速嗎？海淵之眼的距離有點遠，不快一點話，今天都趕不回來。”
她瞥了眼四周——單調的深藍水域，偶爾飄過的發光水母，進入海底的時候，她就看膩了。
“加。”
下一秒，海馬如離弦之箭般竄出！
“嗚——”棠寧寧死死抓住韁繩。雖然身體依舊平穩，但兩側飛速后退的景物讓她眼球發顫。
那些珊瑚、魚群、甚至礁石，全都扭曲成彩色流光。
等海馬終于停下時，她整個人都不好了。胃里翻江倒海，眼前發黑。
滄溟適時遞來一個巨型海螺，開口處正對著她。
棠寧寧：“......？”
鮫人祭司面不改色：“吐這里。”
棠寧寧捏著海螺殼的手指微微發癢——這開口的大小，她覺扣在滄溟那顆漂亮的銀腦袋上更合適一點。
滄溟若無其事地別過臉，魚尾輕擺，指向遠方：“那就是海淵之眼。”
順著他的指尖望去，深海盡頭，一個巨大的漩渦緩緩旋轉。
漆黑的水流如同粘稠的墨汁，在幽藍海水中撕扯出一道猙獰的裂痕。
那漩渦的形狀詭異地像一只半睜的眼眸，瞳孔處深不見底，邊緣泛著不祥的暗紅色光暈。
棠寧寧所在的距離不算近，可以說是可以看到海淵之眼的最遠的地方。
即使隔著這么遠的距離，棠寧寧仍感到一陣心悸。
那漩渦仿佛有生命般，每一次旋轉都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連周圍的海水都變得沉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