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榮擦拭著美玉，渾不在意。
“鐵公雞？我就當這個鐵公雞又怎么了？銀子在口袋里才是實在的。”
周榮侃侃而談，教育兒子周謙。
“老二，你記住了，你姐姐是皇后，你姐夫是皇帝！誰敢看不起你？”
“等你姐姐生下皇子，就是未來咱大乾的皇帝！大乾的江山有咱周家一半！”
周謙聞言臉色驟變：“爹！你說的這叫什么話？萬萬不可胡言亂語，叫旁人聽了去告到都察院，都察院的言官又要彈劾您了！”
周謙對老爹周榮徹底沒了脾氣，將錦盒退到他身前。
“反正姐姐讓我取了銀票跟金銀首飾，我去典當湊了三萬兩銀子。”
“姐姐說了，讓爹爹您今日送四萬兩銀子去宮里，不要讓陛下為難！”
三萬兩？
周榮聽到有銀子，眼睛瞬間就亮了，他收好羊脂玉，一把抱住錦盒。
“哎呦！琴兒也真是的，送什么錢呀？咱們家里不缺錢。”
周榮打開錦盒，見到了里面一沓千兩面額的銀票，笑得合不攏嘴。
周謙嘆了口氣，叮囑周榮：“爹，姐姐在宮里養胎需平心靜氣，你不該讓姐姐為錢財的事情操心。”
“爹，這些銀子你千萬要送到宮里面去，不然皇家與咱們周家的臉面，可就丟盡了……”
周榮撫摸著銀票，猶如撫摸著稀世珍寶。
“知道了，知道了，你爹爹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兒，你不是要去宮里當值嗎？快去吧！”
周謙有些不安地看了老爹周榮一眼，轉身離去。
對自己這個不靠譜的老爹，周謙始終無法放心。
待周謙離去之后，周榮拿著那一沓銀票，喃喃自語。
“三萬兩，加上一萬兩，得捐四萬兩銀子？白花花的銀子給了大頭兵，造孽呀！”
國丈捐銀子一萬兩，被退了回去，消息流傳于京城的大街小巷。
百官皆等著看，看國丈周榮會不會順皇帝的意，多捐錢支援前線。
當日，下午。
嘉定伯府再度派出人入宮，將銀子送了進去。
皇宮，武英殿。
皇帝朱歡正在處理政務，呂蛟從殿外走進來，恭敬地向朱歡行禮。
“陛下，又有兩家送了銀子入宮。”
朱歡的朱筆不停，點了點頭。
“送了多少？”
呂蛟將文書雙手呈遞到御案前。
“陛下，吳王殿下送了三萬兩銀子過來，另外，吳王殿下還將金陵王府府庫中的藥材全部運送到京城，送去紫荊關。”
吳王朱逢潮酷愛醫術，在金陵的時候曾經組織過兩次醫學盛會。
遍請南北名醫會診、編纂醫書，王府的府庫中最多的就是藥材了。
吳王歸北平的原因，雖是為了對付李成梁。
然遭遇家國巨變，吳王朱逢潮分得清輕重緩急，全力支援前線。
“皇叔有心了。”
朱歡將批閱好的奏疏放到右手邊，在朱歡的右手邊，已經累積了兩摞奏疏。
“另外一家是？”
呂蛟的神情有些古怪，輕聲說道：“第二家是國丈，國丈……捐了兩萬兩。”
朱歡的眸子里閃過一抹失望之色。
“只有兩萬兩？朕這個岳父，還真是吝嗇啊！”
朱歡搖了搖頭，接過了文書。
“也罷，兩萬就兩萬，總比一萬兩強。”
朱歡對周榮徹底失望，卻沒想到周榮的底線不止于此。
呂蛟猶豫片刻，道：“陛下，末將方才打聽到了消息，皇后娘娘給國丈補貼了些銀兩……”
“皇后？！”朱歡眼睛一瞪，“誰將此事告訴她的？”
呂蛟聞言連忙解釋：“陛下，國丈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整個京城都知道了。”
“絕不是末將告訴娘娘的，可能是宮人聽說了此事？”
見朱歡的神情有所緩和，呂蛟繼續說道：“陛下，末將打聽到，皇后……皇后給國丈拿去了大概三萬兩。”
朱歡緩緩地抬起頭，看著呂蛟？
“多少？三萬兩銀子？那國丈怎么……”
呂蛟苦笑一聲：“陛下，國丈八成將娘娘送去的銀子，給吞了一部分。”
朱歡的臉皮微微抽動兩下，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朱歡氣極反笑，道：“好啊，好一個國丈！連自己女兒的私房錢都要吞！愚蠢至極！無可救藥！”
呂蛟亦覺得周榮實在離譜：“陛下，國丈此舉實在過分，您看要不要敲打一二？”
朱歡平復了一下心情，眼里浮動著寒意。
他輕聲說道：“消息封鎖好，莫要讓皇后再擔心，此事到此為止吧！”
朱歡握緊了拳頭，看在周皇后的面子上，他也不可能真處置了周榮。
周皇后為了支援紫荊關，陸陸續續變賣了不少金銀首飾，這份心意朱歡一直記在心里。
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周榮先捐一萬兩，再捐獻兩萬兩，表面“平息”了朱歡的不滿。
但周榮私下吞了周皇后的私房錢這件事卻不脛而走，令周榮成了京城的笑柄。
周榮自己渾不在意，反正錢財到手，他的荷包鼓鼓。
其他的文武百官們有樣學樣，有的捐獻幾千兩，有的捐一萬兩、兩萬兩。
再加上城中商賈的捐獻，最終募集了六十八萬兩銀子作為軍費。
六十八萬兩銀子，看上去很多，實則頂多能支撐兩個月左右的戰事。
紫荊關戰事日益慘烈，僅是陣亡將士的撫恤金，就是一大筆開銷。
朝廷對發放撫恤金這事兒格外上心，嚴懲任何敢中飽私囊的官員。
大量的兵員、銀子、物資送往紫荊關，強撐著阻擋北蠻瘋狂的進攻。
紫荊關戰火連天，遠在邊陲的遼東，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景泰四年，一月，云州。
寒風蕭瑟，一支北蠻人的隊伍正順著官道大搖大擺地走過。
隊伍約莫有百人，馬車卻不少。
馬車上有糧食、炭火，還有豬、雞、鴨等家畜家禽。
北蠻兵衣甲下面一個個鼓鼓囊囊的，沒少撈錢。
“大人，那鎮子油水真足，咱們下一次啥時候過去？”
一個北蠻兵興沖沖地問百夫長。
北蠻百夫長富通騎著高頭大馬，嘿嘿一笑：“急什么？天寒地凍的，這些夠咱們逍遙一段時間了。等吃的吃完了，炭火用完了，再去鎮子里面走一遭。”
北蠻兵聽到這話，頓時喜笑顏開：“成！我們就跟著百夫長大人吃香的喝辣的！”
百夫長富通得意洋洋：“兄弟們，做人要知足常樂，就說咱們吧，雖然咱們不是中央軍不能去紫荊關練兵。”
“只能在這燕云六州做些維護秩序、幫忙征兵的小事兒，可是油水足呀，還不用玩命。”
親信連連點頭，吹捧富通：“大人高見！小的們能跟著大人三生有幸！”